楠方佳木 2

    “不是我,是我两个弟弟急着交学费!我爸妈在家一年也整不了几多钱,上次看到一个村里的人,他告诉我弟弟已经从学校被老师赶回来好几次了……”

    沈虹说的很急,老板只是皱着眉头,什么都没说,沉默的听着沈虹的陈述。老板很贪心,他喜欢赚钱,喜欢每天关门以后在柜台后面数着一天的营业收入。哪怕是一分的钢镚,他也不会错过一枚。经过他手的钱都被他握的暖呼呼的。不过贪心不代表黑心,不代表不懂得将心比心。

    老板的媳妇在两年前死了,这事让他很伤心。让他更伤心的是操办丧礼的时候没有兄弟姐妹可以帮自己。不是他没有兄弟姐妹,而是他的一个哥哥两个妹妹小时候纷纷死在了天花和小儿麻痹上了。老板能活下来是侥幸。后来他听爸妈一直在念叨:“那时候穷啊!没钱啊!不然你妹妹还可以整(医治)回来的!”老板记住了这句话,于是便一直在努力挣钱。

    沈虹已经没有勇气看老板的脸了,但是老板依旧看着沈虹。

    “你家在哪里?”

    “沈……家湾!”

    “沈家湾!陈陈家坪里面的那个?”

    “是……是的!”

    “你和我进来吧,我给你结钱。”

    沈虹来不及反应,木木的进了屋和老板结了钱。老板结完钱后给沈虹多开了一天假。

    “回去呆一天吧,等你回来,过年之前我不会再放你回家去了!”老板就是老板,他不会放弃赚钱的机会,即使他有善心他也不会舍弃他的贪心。赚钱依旧是他最重要的事。

    不过对于沈虹来说老板的贪心已经不重要了,她反而很感谢老板给了她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东西。五百块钱,老板给沈虹多开了一百元。沈虹不知道够不够缴弟弟们的学费,这已经是她能做大的最大限度了。如果不够也只能靠爸妈了!十二多亩田已经收割了一半了,沈华的脸上反而是愈加的凝重。这几天天气很好,沈华和媳妇抓紧时间在夜色中收割稻谷。不能不加快速的,如果天好的时候不加快速度,下雨谷掉沟了就更加的难割了。

    起早贪黑的干了近一个月,总算是把三家人的谷全部割完了,自家的谷基本上都已经掉沟了,有些甚至倒在田里发了新芽。今年谷的长势真的很好,能收到谷仓里的却不多。

    晨晨不知道今年的收成怎么样,就是沈小鹏也不知道,因为之前的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基本每天早上一家四口都在田里割谷。晨晨更是每天像老鼠一样,只要下田,拿着镰刀就一个人埋着头往里面猛割,在他的身后留下一条小小的稻路!他们都觉得,割了这么久的田,今年应该收了不少稻谷吧。中秋这天沈华的媳妇称了两斤肉,地里长了才一半的萝卜被她拔了半箩筐。中午煮的时候一大锅肉里基本上都是萝卜。不过大家吃得都很开心,上次吃肉还是沈虹回家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吃肉不是为了庆祝割完了稻谷,而是为了明天一早的体力活。

    秋天的沈家湾是一年中最美的,山前山后,十里桂花,。十里桂花不仅是桂花香飘十里,也是沈家湾方圆十里都是桂花。这十里桂花是沈家湾人年前最后的一笔经济来源。对于外来人说沈家湾的桂花开得好看开的绚烂,对于沈家湾的人来说,每一朵桂花都是盛开的财富!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此时不是春,当然也听不到春雨。声音总是有的,那是深夜里伴着月色在山路中行走的沈家湾人。夜色明明,沈家湾人皆是全家老少出动,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打桂去,丁壮在南冈。沈家湾最好的桂花都开在挂榜崖下。想要打下这些桂花,就须具有攀山越岭的本事。不过这点对于生活在千百年的沈家湾人来说真的没有难度。

    挂榜崖在老山上,它就是老山的山顶,崖高近百米,垂直的耸立在沈家湾的南头。据说翻过这座山,下去就是市区。不过即便是住在山顶的人,也没法证实这句话是真是假。沈家湾人从来没有考虑这句话的真实性,对于他们来说祖宗选择的这片地方很适合生存。即便他们此刻登上了崖,也只是为了打点桂花。

    “呴……”这是第一个开打的人,长长的号子拉得很长。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声号子只是前奏。“落得一场好雨啊!接到了啊!哈哈哈!哈哈……”

    听到他的话,沈家湾的知道今年崖下的花开得很好,于是都笑了。家家都趁着太阳没出来之前牵棚搭网铺油布,一张张大网把一棵棵桂花树下遮的严严实实,爬上树的基本上是一家里的顶梁柱。打桂花是一项体力活,同事也是一项讲究技巧的活,年轻人有力气但太毛躁,不适合做操竿手。想要把这活做好,没个七八次是学不到的。

    崖下逐渐热闹起来,各个山坳里面传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很是动听。

    晨晨和沈小鹏拉着又长又厚的桂花蓬很是吃力,沈华媳妇一直在提醒兄弟俩不要让蓬在地上拖,防止山地里的木桩子把蓬划破了。因而晨晨只能钻到篷用肩膀扛着拉杆。这让晨晨很不爽。晨晨最喜欢的就是看到爸爸在树上一竿子打下来,桂花像下倾盆大雨一样的倾泻下来。看到沈小鹏可以站着,晨晨忽然间很渴望长高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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