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何苦
对于一位军团统领来说,善良这种东西果真是要不得的,但暴虐、狠厉这种东西同样也是他想学也学不来的。于是,有时候他就在想,他能怪谁呢?最终他开始怨恨起父母,为何给了他一副软弱心肠。
再一转念,又因自己的想法而暗暗后悔。于是,他再为自己的纠结惭愧不已。总之,这些都无足轻重,因为,他这一生就是这么过来的,早已习惯了这种翻来覆去的灵魂暗战,他自己斗得异常焦灼,而身边的一切却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变。
他也觉得这样于事无补,但这种灵魂斗争似乎每次都能帮到他,比如在野马城发兵之时,他看着诸路军团统领,只在一闪念间,便在心中以唾沫将他们喷得体无完肤、再将他们杀了上百次、甚至是将他们的尸骨抛尸荒野。
然后呢?该出兵还是要出兵,因为反对无效。
什么又是反对无效呢?
自冥地发兵之时,诸位统领一致达成意见,但凡有出兵之事,需由众人举手表决,若多数人赞成,那么所选之人必须无怨无悔,迎难而上。因为这个提议,众人还发下了天道重誓。
何苦对天道重誓是不在意的,能走到统领之职的人,其实力与经历都不一般,有谁又在意什么天道之息呢?但是,他忘了,天道就是人心。自从进了草原之后,他们领教了人心的力量。每次发兵众人便认为他何苦是最佳人选,最后他怒了,我放弃了那个窝火的誓言,他说:我反对。
令他无语的是,众人再次举手表决,反对无效!
何苦算是明白了,他被孤立的罪魁祸首便是因为他的善良。在没能掌控舆论的前提下,谈善良是极奢侈的。至少,你善良了,很有可能造成你没朋友。即便你朋友满天下,最终也难逃被利用的下场。于是,他开始向往人族,至少人族还有那种两肋插刀的纯粹的超友谊。
想到那种超友谊,何苦便心潮澎湃,觉得有种力量由心而升,想挡都挡不住。
这种感觉缘于换位思考,他想,若是那为朋友而死的人死后阴灵不散,发现他的朋友并没有为了他的死而悲伤,他的选择就是错的吗?一个善良的解读便是,但凡他选择的,便都是对的。
没人能轻易为他人两肋插刀,也没人会对为自己而死的人无动于衷。所以,无论如何反证,超友谊都可能是存在的,因为这个世上,只要善良的人性还在,那么,超友谊便不可能消失。
人,不能因为他人而改变自己的选择。能选择超友谊的人,自然不在意死后之事。虽说,这种想法近乎愚蠢,但他情愿成为超友谊之中的那个牺牲者,更何况,以他的能力,也未见得会莫名的死去。
可是……虚空之外的冰语令他否定了自己的认知,他感知到了一种特别的危险,他意识到超友谊这种东西,有时也没那么靠谱。
相反,他倒开始感谢起面前这一行人,是他们令他静下心来思考一些人生中的困惑,反思一下生之真义。
就在何苦在论证着人生的意义之时,虚空之中一震,笨树于沉醉之中醒来,睁开眼时,目现赤红之色,体内的愉悦之感令他咧咧了嘴,呲牙笑了笑。
这一笑不要紧,惊了何苦一跳。本来,以冰语的境界不可能敌得过自己,可偏偏冰语的速度令他琢磨不透,甚至在某一刻,他都感受到一种随时殒命的危险。他想,也许那女子不忍心对他动用杀手,也许那女子只是对他有些好感,也或许那女子和他一样,有着一颗善良的心。
但此刻,那魔熊的一望,令他胆战心惊,他何时对一个虚神境如此小心了?也许,他该小心的只是那魔熊眼中的暴戾,以及那笑意之中隐藏的恶意。可是,一个虚神境又如何能发现自己?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但事实就是如此,魔熊刚刚就是在看他,虽说没有散出一丝神识,也许那魔熊只是不屑,不然他怎会觉得后背发冷?
想到此处,他脚下一动,不料又一头撞入了一片虚空裂隙之中。
虚空裂隙,之于寻常人是毫无危险可言的,在他的眼中,神王境也是寻常人。地仙则不同,地仙虽可委身于这片天域之内,但却时刻受到规则的威胁。轻则忍受噬魂之苦、重则魂碎而化为规则的一部分。更可气的是,虚空裂隙不会因为他善良,而轻易放过他。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裂隙之中他感知不到一丝危险,这种反常让他心中不宁,每次在裂隙之中虽仅仅经历不足半息,可就在那极短的时间内,他要忍受极致的煎熬。
他明白,最安全的险地,当然是危机四伏。能操控虚空之隙的生灵到底有多可怕,他不知。但他知道,身为一界地仙,虚空之隙这种高难的东西还不是他所能染指的。
何苦现身于冥军之中,他左右看了一眼,发现众冥军怔在原地,正在注视他。
“将军,发生了何事?”一位将领问道。
地仙的动作,还不是这些生死境能看出玄妙的。何苦点了点头,轻咳一声道:“要攻城了,老夫只想热热身……”说着,背着手,洒然而去。
那将领看着大将军的背影,嘀咕道:“怎么看着都不像是热身,热身能在后心上热出个窟隆?”边嘀咕着,边追上去问:“将军,今日……是真的要攻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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