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妃

    凤知微深呼吸,决定真的没有必要继续这个问题,顾南衣却也觉得这完全是没有争议的事,自己先转了话题,“魏知在回京途中遭遇山崩,被洪水冲走,下落不明,宗宸说的。”

    凤知微又一愣,宗宸自己不来和她说,要南衣来说?转瞬便明白,宗宸看出她想拉顾南衣出自己世界,这是配合她来了。

    魏知下落不明……她陷入沉默,看来宁弈竟然没有揭穿她就是魏知,还为她的失踪寻找了一个借口,这是为什么?难道他还期盼着自己终有一日,以魏知的身份回朝?

    她早已做好宁弈揭穿她还有一个身份的准备,这也是她快速随赫连铮离京的原因,北疆天高皇帝远,就算天盛帝把魏知立的不小功勋都丢在一边,要追究她的欺君之罪,也不是那么容易。

    然而他没说。

    既然已经对她下了狠手,为什么不斩草除根连根拔起?这实在不像宁弈风格。

    目前只有宁弈和宁澄,清楚自己就是魏知,辛子砚不知道,否则天盛帝也必然知晓。

    那两人为什么出手只出一半,她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想解,无论怎么出手,都是出手,事实俱在,后果惨烈,永远无法挽回。

    顾南衣说完那句话,就自顾自的拿出奶瓶给知晓喂奶,左手稳稳的兜着,右手不疾不徐的喂着,手指间还拈一小块棉布,随时将溢出的奶汁擦去,动作贤淑姿态流畅,和一开始的奶汁泼得娃娃一脸一身都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两只笔猴站在知晓肚子上,踮着脚尖,虔诚的托着奶瓶。

    油灯光芒射过来,隐隐透过顾南衣的面纱,照出那男子绝世精美轮廓,照见他微垂的浓长睫毛和隐约的安宁静谧神态,这一刻他依旧是玉雕,却鲜活温润,由内而外,散发光华。

    凤知微静静看着这滑稽而温馨一幕,眼底浅浅透出一丝暖意。

    她于世人身上看见无数薄凉,却总能从眼前这人身上看见最纯净和最美好。

    “顾兄……”她突然道,“魏知会失踪,就有再出现的可能,你觉得这事怎么样?”

    从今天开始,她要让他参与进这个世界,用自己的态度去思考。

    顾南衣并没有思考,回答得很快,“不要。”

    “为什么?”

    顾南衣喂完奶,小心翼翼将知晓捧过去,交在她的怀里。

    “会伤心。”

    他的目光落在凤知微脸上,脑海中忽然掠过帝京那第一场雪,那天松山脚下堆起两座坟茔,她跪在深雪里,用手,一点一点抹平坟头碎土。

    她没有哭,一直很安静。

    他那样看着飞雪中她长跪的背影,却觉得那飞舞雪花的铁灰色苍穹,突然沉重而压抑,旋转着压下来,沉沉的压在心上。

    那天他问她,是什么这么沉重,不让人安然呼吸。

    她说,伤心。

    伤心。

    原来那就叫伤心。

    那日他在深雪里陪她从日落呆到日出,当天际一线红日颤栗着挣扎出云层,明光刹那渡越万里,射入他双眸时,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以前不能明白的事情。

    比如,很多东西他不是不懂,而是别人不能让他懂,只有她,才能教会他什么叫茫然什么叫担忧什么叫恐惧什么叫……伤心。

    只有,她。

    对面,凤知微怔怔的看着他,他凑过去,坐得更近一点,牵过了她的手指。

    凤知微震惊的看着他――以前他也拎过她拽过她,都是在危急关头为了救她,在平日无故这样主动接触她,这似乎还是第一次。

    他牵了她的手指,去触知晓粉嫩的脸颊。

    “温暖。”他说,“舒服。”

    两只笔猴伸出毛爪,不甘人后的也冲上去摸。

    倒霉的娃不堪两人两猴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凤知微却闭上了眼睛。

    顾少爷……这是在安慰她么?

    她闭着眼睛,不说话,不动。

    良久之后,却有细细的水光,从眼角缓缓流下。==

    到了深夜的时候,帐篷里滚成一堆,顾南衣不肯离开,睡在她的地毡上,肚子上一个娃娃,娃娃肚子上两只猴子。

    队伍里有奶妈,不过顾南衣很多时候还是自己带她睡觉,知晓是个很乖的孩子,很少闹夜,每夜寅时会准时要嘘嘘,少爷也会准时醒来去把尿。

    凤知微自己另外铺了一张地毡睡下,双手枕头,有点好笑的想大家伙儿也都是看惯了,赫连铮也够大度,竟然就由他的“王妃”和别的男子共处一帐。

    睡到半夜,忽觉哪里一亮,随即便隐约听见一些动静。

    她匆匆爬起出帐,赫连铮等人也都起来了,正望着河那边――大河滔滔,水声不休,十丈宽的对岸似乎很不安宁,处处点起火光,火光里隐约有人影闪动,还有尖叫之声。

    “怎么回事?”

    “两种可能,”赫连铮道,“要么就是貔貅部内部出事了,最近草原十分不太平,要么就是有人使诈,想让我们趁夜渡河。”

    “貔貅部平日对王庭忠诚度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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