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权
巧枝脑海里一片空白,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冷静,深吸了一口气,便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这是她第一次进到正房里,五间地是三明两暗的格局,正堂里迎面挂着静观自得的匾额,没有室联,依墙一张黑漆条案,供着一个紫檀木座的嵌九老插屏,角落里的铜炉不知燃着什么悠悠的香,房间里没有人,西次间有人说道,“到这边来。”
巧枝循着声音低着头走过去,见罗汉床上坐着一个人,扑通跪在了青石板上,磕头说道,“请夫人安。”
松烟无奈地瞥了一旁行礼用的垫子,知道巧枝是个心实的,说道,“快起来吧。”
巧枝站起身来,松烟见她拘束,便笑着说道,“巧枝,到我这儿来。”
巧枝听她记得自己的名字,心中有些激动,凑上去站到了罗汉床前,顺势自然而然地看了松烟一眼。只见夫人今日上身穿着蜜合色的短襦,配了一条鲜艳的石榴红裙,两样都是十分抢眼的颜色,偏她容貌惊人,生生压了颜色一头,倒显得相得益彰,更衬出了自己娇艳。
巧枝虽平日里也常常见到夫人,却从没像今日离得这么近过,发现夫人果然好看得吓煞人。她看得出神,忽然触及了松烟的眼神,正要低下头来,却发现夫人的眼神没有半点高高在上,带着平和的笑意,温温柔柔地看着自己。巧枝忽然有些脸颊发烫,傻乎乎地对着松烟笑起来。
松烟把桌子上的点心攒盒取了一个出来给巧枝,让她坐在脚踏上吃,也不着急让人把那些仆妇引进来,慢悠悠地问道,“倒座房那儿,都来了谁?”
巧枝接过来,也不敢当着松烟的面吃得满嘴渣子,便只捧着盒子回答道,“周正嫂子,管长巷的靳妈妈,管西边几个院子的范妈妈,姚妈妈,永宁嫂子,东边院子的齐妈妈,林妈妈。大厨房的赵妈妈托靳妈妈说了,厨房里早上事情多,请您通融,晚一会儿就来。”
松烟用心听着,等她说完了,便问道,“我记得这赵妈妈是靳妈妈的什么人?”
巧枝便屏着气先在心里细细过了一遍,才说道,“靳妈妈从前是在厨房里当差的,后来长巷里的管事妈妈和西边院子的林妈妈闹别扭闹到了周正嫂子面前,原先管长巷的妈妈便被撤了,靳妈妈就被调出来替上了,隐约听说她和赵妈妈还沾连着什么亲戚关系,只是没有细说,想来顶多是拐着几道弯的嘴上亲。“
她见松烟听得认真,知道她感兴趣,便大着胆子继续说起来别的,“倒是赵妈妈有个儿子在外院的车马处当差,认了一个干娘,也是大厨房的妈妈,好像是姓吴。前段时间,谁还问过我这吴妈妈的事呢!另外周正嫂子与周正管事一家与府里并不是签的卖身契,周正嫂子的爹娘从前就是侯府里的旧人,当年老侯爷夫人放了他们家自由身,侯爷承爵后,周正嫂子又回来入府当差至今,因为侯爷给几分脸面,就一直代管着府中杂事。”
松烟听她说完这一大堆人情往来,不由笑起来,说道,“难为你小小年纪,又整日守着门,还把这些事打听得仔细又说得清楚。”
巧枝憨厚的也跟着笑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也不知怎么,她们说闲话时,总喜欢拉上我。”
松烟摸了摸她的头,问道,“几岁了?家中还有什么人?”
巧枝答道,“十三岁了!家中在城外种田,还有爹娘,四个弟弟,两个妹妹。”
松烟唬了一跳,“这么些人?养活不容易吧?”
巧枝的眼睛黯了黯,仍旧笑着说道,“不容易。”
说完便再没话了,既不趁着诉苦,也不哭穷,松烟便在心里点了点头。巧枝已经叽叽喳喳,诚心实意的说道,“好在我现在跟着夫人呢!每个月领三等例,有三百个大钱呢!”
她五官不算出众的小脸上焕发出生机勃勃的光芒,言语间对未来满心的期待。松烟笑起来,又同巧枝说了些别的闲话,估摸着把倒座房里的管事仆妇们晾得差不多了,这才让巧枝跟着自己到穿堂去,又吩咐小丫鬟把管事们唤进来。
仆妇们被晾得没了脾气,沿着抄手游廊三两结对走过来。周正家的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两个仆妇咬着耳朵悄声说道,“听说从前咱们府上的夫人就是在穿堂处事的,如今这做派像是正回去了。”
“昨天就传,周正媳妇被夫人唤来细问过了,东边院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看来以后万事,恐怕都要夫人点头了。”
周正家的默默听着,抬头向前看去,进了正秋堂的穿堂,挂着慎肃的匾额,没有一点内院的脂粉气,一水儿半新不旧的家具陈设,向来是历任定远侯夫人发号施令之处,因此明面三间没有隔断,十分地敞阔。松烟坐在当堂唯二的两把靠椅上,身后肃立着四个小丫鬟,管事们进得门来,便像是被捏住了嘴,规矩地行了礼,便站在了堂下。
周正家的扬起笑脸,说道,“夫人,昨晚歇息的可好?”
一副风淡云轻,又要啰啰嗦嗦说些没用的话的模样,松烟就笑了笑,算是回答了,说道,“大厨房的赵妈妈来了没有?”
见她理也不理,周正家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一个矮胖的妇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跪下来说道,“婢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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