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

    那南海神尼怔了一怔,又详细把铁蔷薇的身世询问了一番,便微微叹息,念了声“阿弥陀佛”,说:“既然这样,你就暂时在这里住着吧!也不必落发,因为我见你的两眼不好,不是能在此刻苦修行的人!”

    铁蔷薇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有什么不好,但是听说南海神尼肯收留她了,她就很是欢喜;站起身来,用手弹了弹膝盖上沾着的冰土。那南海神尼便转身回到偏院去了。

    少时又有个年轻的待发尼姑出来,交给了铁蔷薇一柄铁锹,叫她去铲院中的冰;铲完了院中的又去铲庙门外的冰。

    铁蔷薇做了半天劳力的事,身上就出了许多汗。但是她一点儿也不觉着苦,反倒很喜欢。忽听得一阵马蹄之声,铁蔷薇始而是一阵惊愕,继而一看,原来是宿雄同着贯龙江来了。

    铁蔷薇就更是欢喜,招着手叫说:“宿大叔!”宿雄来到临近下马,第一句话就问说:“红蝎子昨夜没找来吧?”

    铁蔷薇拿着铁锹,赶上两步,悄声说:“昨晚红蝎子真来了,可是被师太给杀伤驱走了!”

    她随就把昨晚的情景详细说了一遍。

    那贯龙江牵马在旁,都听怔了。宿雄就拍了他盟弟肩膀一下,说:“怎么样?你还不信我的话。我早知道那老尼是一位奇人,只因为她是个出家人,又是个女流;不然,我早就跟她交了朋友,请她帮助我们斗钢鞭尉迟恭去啦!”铁蔷薇又说:“宿大叔,我还告诉你,我现在不走了,师太已把我收下,许我在庙里长住,教给我武艺。”

    宿雄也喜欢着说:“那可真好!可是,她收你作徒弟,不叫你落发吗?”

    铁蔷薇摇摇头,说:“本来我倒是愿意落发,可是师太她不肯叫我出家,她说我……”

    宿雄说:“还是别当尼姑才好,不然铁大侠在坟墓里也得伤心。这样很好,你若跟南海神尼学艺二三载,武艺准能迈过红蝎子。那时再去找宇文化及,为铁大侠复仇。遇着合适的少年人,你再弄个小女婿子。”

    铁蔷薇听了,不禁又是伤心,又是脸红;贯龙江在旁不住的笑。宿雄却说:“真的!我宿雄心里有什么,嘴里便说什么。真到那时,不但坟里的铁大侠、世上的云二爷要喜欢得闭不上嘴,就是我们这些朋友也得高兴!”

    铁蔷薇却手持着铁锹,不住悲泣,说:“宿大叔,没有你我也脱不了这许多灾难,你对我的恩德我永远也不能忘!”

    宿雄连话都窘得说不出来了,只说:“那里,那里。咳!这都是应该的。”

    想了一想,就又说:“既然这样,我就放了心,我也不进庙见南海神尼去了。姑娘在这里,虽很稳妥;可是还要小心谨慎才好。现在我们就走,把这些事都告诉云二爷,云二爷要有工夫,他一定来这里看你。”

    铁蔷薇垂着眼泪,一声声的答应。宿雄就向他盟弟说:“咱们走吧!”于是这两条汉子就一齐上了马,挥鞭向山外走去。

    宿雄跟贯龙江走后,铁蔷薇还不禁落了几点眼泪,但她这些泪,是一种感激之泪。她觉得这些人对她太好了,使她无法报答。把庙外附近的残雪薄冰铲去了之后,她就累得气喘吁吁;随走进庙去,放下铁锹,回到房里歇息。少时,就见那年轻一点儿的待发尼姑,给她送来了莱饭。饭是非常的简单,只是一碗带着糠皮的黄米粥,半个黑面馍,有用盐腌过的野莱一两根,铁蔷薇却因太饿了,吃得倒是很香。

    午后,那待发尼姑又领她到里院一间屋里,这屋里有两架纺车,有一个待发小尼姑,和她就在一起纺线。那待发小尼姑不过才十五六岁,比铁蔷薇略小,她的名字叫“智圆”。据她自己说,她是山后一家大户的使女,因为受不了那里太太的虐待,她才来此地为尼。

    由她的言语中,铁蔷薇并知道了这里的情形。原来这里有待发尼姑六名,现在来了她,总共才七人。庙里没有什么出产,常来此烧香的人也不多,只仗着纺些线、织些布,托人到附近市上去换些柴米。

    铁蔷薇知道了这庙中的清苦情形,她就越发勤俭,为的是让南海神尼看出她肯于吃苦的样子。一连过了七八日,庙内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铁蔷薇只是终日纺线。

    南海神尼不叫她烧香拜佛,也不再叫她打扫院子,更不教授她武艺。

    这天是第十天的头上了,下午,铁蔷薇正跟智圆在屋中纺线,忽然南海神尼派了个弟子来找她。她也猜不出是什么事,停止了纺线,随那三十多岁的尼姑,到禅堂中去见老尼。

    到了禅堂中,南海神尼就叫她的弟子避出去,单单留下了铁蔷薇,就嘱咐她说:“今晚,你早些睡,等到三更,你看正殿烧过了子时香,你就到院中去等我。”说毕,南海神尼就坐在那里,阖上了眼。

    铁蔷薇轻轻答应了,慢慢退身出去,心里却十分喜欢。回到屋内,仍然专心纺线。但到了晚饭之后,她就回到前院自已住的屋内,很不耐烦的;急盼着天黑,盼着快到三更,盼着快烧那子时香。待了一会,天色就黑了,山中没有更鼓,也不晓得这时有几更天。

    铁蔷薇在屋中很焦急,睡也睡不着,仿佛手脚都不能由着自己控制了,都要踢打跌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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