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子

    药堂子还是那个药堂子,只不过自打老爷子死后我就把名字改成了十八里铺。

    至于为什么,大概就是从巷头到我这一共有十八家药堂子的原因吧。

    很多事情即使你忘了,可是突然间的记忆还是会闪过一些片段。

    老爷子是两年前死的,一辈子活了九十六岁。药堂子也是我在那时候接手的,记得老爷子死的时候一直拉着我的手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儿。我晓得他是让我有朝一日能够把那张油皮纸完璧归赵地给人家还回去,这句话我不晓得听他这辈子念叨了多少遍。

    我躺在老爷子以前常躺的太师椅上,守着药堂子打量着手中的油皮纸。

    油皮纸不晓得是什么材质,摸上去就跟女人的皮肤一样丝滑,入手凉冰冰的仔细嗅来似乎还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夺泥燕口,削铁针头,

    刮金佛面细搜求;

    无中觅有,涨势潮里嘬小酒,

    鹌鹑嗉里寻豌豆,

    鹭鸶腿上劈精肉,

    蚊子腹内刳脂油。

    亏老先生下手!”

    我念着油皮纸上的一首打油诗,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丝毫提示。我也想过无字天书之类的云云种种,油浸过水泡过可最后都是无功而返。

    自打老爷子临终前把油皮纸交给我的时候,这两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研究其中的奥秘,毕竟让一个人至死都不愿撒手的东西又怎么会是凡物。

    “嗷呦!胖婶儿你干啥子呦!”

    我正想的入迷谁知一个肥胖的身躯突然坐到了我面前。

    “善水娃子,婶儿这几天总感觉身体有点不带劲儿,这是咋个啦呀?”

    女人也是临近的人家,因为体格的原因大家都叫她胖婶儿。

    “咳咳!”

    我干咳两声顺势收起油皮纸放在了怀里。

    老爷子留给我的这个药堂子处在闹市区繁华路段,街道两边都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商户。整个街道从头数过来我是第十八家药堂子,自打老爷子走后除了名字外我什么都没改动过。

    至于里面的陈列摆设之类的都还是以前的模样。我一边招呼胖婶儿坐在柜台的对面一边将软枕放在她的手腕下方。

    “婶儿,您这几天是不是总感觉有股头晕犯恶心的感觉?”

    我号完脉后一本正经地问着,跟着老爷子打小学习医术这点儿还是晓得的。

    “那可不是咋地,成宿成宿地犯恶心!”

    胖婶儿说完皱了下眉头:“来了来了!呕……!”

    这年头有钱没钱的都看西医,至于老祖宗留下的中药方子却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偏方了。

    “婶儿,您这就是血压有点高。其它的也没啥问题,我给您开个方子按照上面的抓点药就好了。”

    我一边开药方子一边递给王德眼神示意他领着胖婶儿去抓药。

    王德是我三姑的小儿子,读书在附近借宿在我这。这娃子打小就机灵,我没在药堂子的时候他可帮了我不少忙。

    “对对对,婶儿您跟我来抓药!”

    王德挽着胖婶儿的胳膊走到了药橱抓药。

    整个药堂子还是老爷子那个便宜老爹在时候的模样。里面大小差不多两百平,前面空了将近三十平待客。剩下的一部分是诊断的地方,一部分是存药的药橱。在往里面就是三个隔间,一个是卧室,一个是会客厅,还有一个就是厨房跟卫生间了。毕竟是在这寸土寸金的新安,能够有个卧榻之处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我跟王德这样配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作为中医主要的收入来源还是要靠中药。整条街那么多家药堂子可没少挤兑我俩,谁不晓得十八里铺那两个唱双簧的娃子。

    “善水娃子,这次多亏了你啊!赶明儿婶儿非要好好请你一顿不成!”

    胖婶儿拎着几袋子中药对着我的肩膀就是一顿猛拍。

    胖婶儿自感无碍,可我这小身板差点没被她几巴掌给拍折了:“胖婶儿您客气了,病好了才是最赶紧的!”

    “对对,我这就赶紧回家熬药去!”

    胖婶儿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用她那赞许地目光看我几眼。

    “怎么样?”

    等胖婶儿走远后我问着王德。

    王德把最后一个药柜推进药橱后从兜里掏出一沓软妹子说道:“不多也不少,三千刚刚好!”

    这倒不是我漫天要价,而是做药堂子生意的本来进价比就高。就拿这三千块钱来说,除去成本费和存放费基本上也就只能落个一千多左右。幸亏这房子是老爷子留下来的,要不然光是房租就够我喝一壶的。

    “善水哥,你看这生意也越来越好了,你……”

    王德依在柜台前停顿了一下。

    这娃子我打小看着他长大的,一蹲下去我都知道他拉的是什么屎。这点花花肠子怎么会难得到我,我扯过他手里的钱数了一张给他:“一包黄金叶,剩下的就当犒劳你的。”

    “哦,晓得了。”

    王德耷拉着脑袋瞬间蔫儿了下去。

    “我在豫州等你,等你和我一起,一起去到洛阳,洛阳去看风景……”这时一道嘹亮而又清脆的声音传来,我放在桌子上面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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