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情
月亮升起来,淡淡的月光洒满了小院子,水池里有些七横八竖的树枝倒影,黑黢黢的,一些秋虫的叫声持续在耳边回响,它们似乎要用这声嘶力竭的鸣叫与生命行将消亡的命运抗衡。笔《趣》阁www.biquge.info但虫声终究要消失的,一切也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这是大自然的规律,任何事物对此都无能为力。
郭海山长久地坐在自家的院子里,他在等一个人。月影和黯淡的夜色不断在他身上交替涂抹着,他仿佛就是一座雕塑,或者说是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感觉到衰老的到来的。也许就是从被免掉副镇长那一刻开始的,因为这是一个节点,也是他人生的一个拐点,这之前他的人生轨迹是昂扬向上的,在柳镇他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好多场合他都是坐在中间位置的,别人对他都是恭敬有加,他可以发号施令,颐指气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在这之后,他的人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无所事事,等待一个漫长无趣的老年生活到来。
他的确是感到自己老了,原来走路的时候腿脚都很有劲,脚下生风,现在一坐在哪里就不想动,人还容易陷入懊悔、自责和无尽的回忆中。照照镜子,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斑白了,眼袋下垂,皮肤松弛,完全看不出他曾经是一个俊朗的军人。
很明显,抗税事件闹得这么大,的确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而他这个分管童装产业的副镇长当然是最合适的也是责无旁贷的人选。套用一句俗语,那就是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当然,柳镇党委书记洪光和镇长李猛涛都受到了记大过处分,他们本来顺利的仕途可能要出现波折了。细细思量,他不得不承认,这次fēng • bō 的根源还是在镇政府的决策失误上。一直以来,振兴柳镇的童装产业都是镇党委班子最重要的使命,一届一届接力,从来没有松弛过。正因为如此,柳镇童装产业才发展到如此大的规模,在全国都有了知名度。到他们这一届大家也在发力,但不幸的是,柳镇的童装的发展已经遇到了瓶颈,低小散的毛病已成为柳镇童装业的痼疾和隐患,特别是品牌意识薄弱,成千上万的小企业主、夫妻作坊只满足于拼凑式的加工生产,靠工人们甚至企业主自己蚂蚁般劳作赚点辛苦钱,这样下去柳镇的童装是没有未来的,因为早晚要被竞争对手淘汰掉的。壮士断腕、刮骨疗毒这些道理大家都懂,但真正做起来却是那么的艰难。提高机头税的初衷并不是政府要多收企业主几个钱,更不是有意要赶走外地人,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逐渐淘汰掉那些夫妻店,小作坊,小企业,觉得他们会因为机头税提高利润变薄就会自动离开童装这个行业,剩下来的规模较大的企业可以走品牌路线,在柳镇培育出更多的规模企业,这样才有能力到全国市场上去竞争。但没想到的是,这良好的初衷一旦付诸实践,就变成了火药桶,壮士断腕的结果是壮士自己会丧了命。
一切都是命!郭海山每每思忖到这里,都会发出一声叹息。自从被免掉副镇长之后,他就几乎没出过门,整天躲在家里,借酒浇愁。女儿去北京读大学已经上大二了,妻子何茂兰已与他分居多年,他们俩也许是没有夫妻缘,婚后就一直争争吵吵,特别是他那次和曹亚丽幽会被柳岸现场捉住之后,何茂兰气得七窍生烟,不管他怎么赔不是,她都不再原谅他了,一气之下搬了出去,到镇上卫生院的宿舍里一个人住着了。女儿是站在她妈妈那边的,寒暑假回来也归家,宁愿跟她妈妈挤在卫生院的宿舍里。他实际上已经成了孤家寡人,副镇长被免去之后,他算彻底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真是俗话说得好,出来混早晚要还的。年轻的时候他一直迷恋曹亚丽,后来阴差阳错两人并没有走到一起,但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女人,也可以说一生都毁在了这个女人的手上,但他一点没有后悔过,他也害了亚丽,让她到现在都抬不起头来,两个人可以说一对苦命人,这也许就是命吧,是命总是躲不过的,那么就来吧,所有的都来,他能承受住的,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眨眼的。
可是,有一件事他必须在乎了,如果他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可能要发生不可挽回的大错误,是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的。
云水回来了,从tái • wān 回到大陆,担任了某大集团华东区的副总裁,当他接到这个叫他大伯的年轻人电话的时候,心里猛地震了一下。他的儿子回来了!而且是他和亚丽的儿子!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云水不知道,村里的人都不知道,唯一知内情的人就是他的父母,还有二弟和二弟媳,当年他和亚丽私定终身的时候,偷食了禁果,亚丽怀上了孩子,当时他正要去当兵,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亚丽生下孩子显然非常不合适,闹出来肯定当不了兵,可亚丽一根筋到底,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答应了亚丽,他俩共同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让亚丽跟家里人说去广东打工了,其实是躲在他家把云水生下来了,巧的是,二弟的媳妇也在这时候也刚生了个女儿,他头脑一转,就想到了把云水送到二弟那里,跟外人说是生了一对龙凤胎。一切都天衣无缝,云水就这样瞒天过海地成了二弟的儿子,在金兜村里无忧无虑地长大,他从部队转业回来的时候,云水已经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了,非常像他,好在他二弟和他也特别像,所以没有人看出来一点端倪。他最痛心的是亚丽后来迫于父母的压力嫁给了村里的能人柳岸,他后悔不该去当兵,让他失去了一生最爱的女人,不过,他和亚丽有了一个儿子,这又给了他莫大的安慰。虽然不能名正言顺地在人前让他叫自己爸爸,但那种天然的父子之情是割不断的,他每次从部队回来探亲,第一站总是去二弟家看儿子,总是要给他买好多好吃的东西和各类学习用品,二弟还经常打趣他说,我给你把儿子养这么大,你怎么回报我啊,他就笑笑说,以后让云水给咱们一块养老,可以了吧。后来他也结了婚,有了一个女儿,云水多了一个“堂妹”,他也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儿子叫到家里来,跟他们一家一起吃饭,云水也很乖巧,对他的妹妹特别好,最让他欣慰的是,云水跟亚丽的女儿柳笛也十分投缘,可以说形影不离,他俩也许不知道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