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

    大兴路上还是一片杂乱繁忙的景象。沿街全是一家连一家的工厂店,有的是一间门面,有的是两间,大的则是三四间相连着,气势也不一样,可以单独劈出一间来做童装的展示,里面的布置得也非常时尚醒目。从每一家的门店望进去,都能看到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有的将布料和衣服都堆到了门口。他们如辛勤的蚂蚁一般,终日在工厂店里忙碌着,生产出数以千万计的童装。柳镇有上万家这样的小作坊和工厂店,也有很多这样的街道,它们一律被做童装和辅料、布料批发的店子占据着,每条街看起来都是相似的,使乍到柳镇的人常常被弄得有点晕头转向。

    何天龙走进春妮店子的时候,她正在展示间里跟一个女孩子在交代着什么。她的这个展示间装饰得很有味道,满墙画着各种卡通小动物,在卡通图案中间还别出心裁地装点着五颜六色的童装,款式看起来都很漂亮。屋子里摆了数十排衣架,挂着各类时新的童装。离间像一个办公室,摆放着一套茶具,靠墙边还有一个很大的玻璃鱼缸,里面正游动着数尾色彩鲜艳的小金鱼。

    见何天龙走进来,春妮稍稍愣了愣,立即醒悟过来,迎上去说:“何总,你今天怎么有空走到我这里来?来,快请坐!”又转头对刚才那个长相清秀的小女孩说:“小静,给何总倒一杯茶!”

    “春妮,不客气啊,我坐坐就走。”何天龙还是有些拘谨,以前跟春妮算是无话不谈,甚至见面还打打闹闹的,而且一直叫他龙哥,但现在一时想找回那种感觉怕是很难了,经过这么多的波折,再见到柳笛的表妹他觉得一种恍然隔世之感。

    “既然来了,就好好坐下喝杯茶,我们好久没在一起聊聊了。”春妮脸上放着光,显然何天龙意外的到来使她很兴奋,“我姐都跟我说了,说你们又和好如初了,这就好啊,干嘛瞎折腾自己呀。”后面的话好像是在安慰何天龙,因为春妮也发现他来她店里有几分拘束。

    “哦,都是我不好,让你姐受苦了。”何天龙真诚地说。

    “不怪你,都怪那个狐狸精。”春妮说,指指倒好的茶,“何总,你喝茶吧。”

    何天龙端起茶杯,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立刻钻入了鼻孔,还没喝一口,他就知道这是上等的好茶。

    “你的店经营得很不错啊。”何天龙喝了一口茶,觉得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他环顾了一下整个店说,“现在状况怎么样?”

    “哎,还算勉强维持吧。”春妮的脸上黯淡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自从少阳被关了进去之后,我就觉得魂被抽走了,本来什么都是他在打理,我只是敲敲边鼓,现在整个店的事情都压着我的身上,我又没什么经验,所以原先的客户正在流失,工人们也走了不少,我都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你要挺住啊。”何天龙看着春妮说,“我刚从派出所那边过来,曹所长是我的好朋友,他告诉我少阳和海洋可能都要判个两三年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海洋是我的表弟,我正在托人找关系,争取判少一点,到时候少阳我也会一并帮忙的,毕竟都是老乡。”

    “啊,要判两三年啊?少阳这次真的回不来了吗?”春妮的眼里泛起了泪光,“何总,你可千万要帮帮少阳啊,我爸妈现在什么都不管了,我也不回家了。你去找关系,花多少钱都没问题,把这个店卖了也行,只要能把少阳早点弄出来。”

    何天龙沉默着喝了一口茶,过了半晌才说:“这次事情闹得太大,砸毁的车辆和商店又那么多,破坏性太大了,不把几个领头的判个刑,各方面都交代不过去,但这次事情的起因比较特别,老乡们也是在激愤的情绪下才有那么多过激举动的,所以即使要判少阳他们的刑也会从轻量刑的。”

    “那就好。”春妮似乎要哭出来,“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天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就觉得我是不是看错了人,对少阳我是心都可以掏出来的,可他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前面dǔ • bó 被抓,这还消停多长时间,他又带头闹事,弄出这么大一个事情来,他以为他是救世主啊。”

    “少阳本质不坏,”何天龙说,“我知道他是个热心人,在老乡圈子里有影响,所以这次他带了个头,也是一时头脑发热,估计他现在里面肯定是肠子都悔青了。”

    “给他吃吃亏也好,不然他老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春妮咬着牙愤愤地说。

    “人都会犯错误的,这次他应该清醒了。”何天龙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想到自己为李伟担保的事,这可能是他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了,差点没把他的公司给拖垮。

    “希望他这次能回头是岸。”春妮擦了擦眼角,眼圈红红地说,“这个店没有他还真不行,我一个女孩子,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哪里有能力撑起这么大一个店,下面的工人好难管理啊,每天都要给你添点乱子。”

    何天龙听她这么一说,将茶杯放到茶盘上,看着她说,“哦,对了,听说一个叫小菊的员工跟你吵了好几架了?”

    “是啊,正想着要开除她呢,你怎么知道的?”春妮睁大了眼睛。

    “她是我一个老乡朋友的侄女。”何天龙笑笑说,“今天我到你这里来,就是为她的事情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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