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
李少阳仍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大脑被一种狂热的情绪灼烧着,这些天来内心的憋屈在这一刻要得到最畅快的宣泄,他根本没去考虑事情的后果,这一刻也容不得他考虑那么多。队伍在向大兴路行进的途中,不断有人加入进来,使这支队伍的规模越来越大,几乎变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一直向柳镇最繁华的大兴路裹挟而去。
路边停放着的几辆本地拍照车首当其中,成了牺牲品。这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围上去就是一阵打砸,有人手里挥舞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钢管,将车灯和玻璃窗全部敲碎,接着车子就被掀翻过来,汽油流了一地。砸完一辆,又冲到下一辆车跟前,又是一顿劈头盖脑的打砸,车子瞬间就被打砸得面目全非,基本报废。
人其实是很具破坏力的一种动物,尤其是在失去控制丧失理智的时候更是如此。这群外乡人心里带着对当地人的积怨已久的仇恨,并将被仇恨激起的怒火全部倾泄到这些本地拍照的小汽车上,他们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破坏着沿途看到的每一辆车,人人似乎都变成了砸红了眼的暴徒,谁也不敢上去阻拦,有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车被砸坏,躲在窗子后面不敢吱声。
李少阳和范海洋也夹在这混乱的人群里,他俩一起砸着车,一辆又一辆,感觉从来没这么痛快过,仿佛那些车子都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敌,砸了它们,就是给当地人一个教训,狗急了还跳墙,谁叫他们这么欺人太甚。
柳镇的人都吓坏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多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有少数胆大一点的,出来看了两眼,也吓得跑回家关上了门。
这是一个失控的夜晚,这群外乡人一口气砸毁了一百多辆当地车,好像是一场狂欢,每个人的脸孔都被一种奇怪的兴奋扭曲着,他们叫着嚷着砸着,一个个都变成了凶猛的怪兽,在路灯的照射下,那些打砸着汽车的身影张牙舞爪的,显得有几分诡异。
后来,这群人不限于砸路边的汽车了,大兴路上一家中国移动店铺也被砸了,另有一家柳镇本地人的童衣厂也未能幸免。打砸的范围一下子扩大开来,更多的商铺和工厂被砸得稀里哗啦,有的本地人为了护店与他们打了起来,只见棍棒挥动,砖石飞舞,满头流血的伤者,躺在地上大喊大叫的业主,一时间,柳镇繁华的大兴路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凌晨时分,被外地人打砸懵了了柳镇当地人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开始组织“护厂队”,对外地人展开报复性攻击。他们专找外地人的车辆,以同样的手段砸毁,大兴路上一家外地人开的童衣厂遭到砸抢,然后迅速蔓延到其他外地人开的工厂,有人放起了火,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一场惨烈的外地人和本地人之间的战争全面打响,柳镇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成了一个你死我活的战场。清晨刚刚升起来的太阳似乎也黯然失色,露出的是一张惨白的脸,无奈地审视着被这被魔鬼掌控的人间。
柳笛是被街上巨大的吵闹声惊醒的,她昨晚工作得很迟,就在公司办公室自己的一个休息室里睡下了。她爬起来,拉开窗帘,惊讶地看见街上很多人在慌乱地跑着,还有一群人挥舞着棍棒、钢管在噼哩叭啦砸着车子、店铺,不远处还有火光在闪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危险离她的厂已经很近,千万不能让这帮人冲进自己的厂子,想到这里,她立即拉开门冲了出去。
住在稻草人公司的中层干部和员工都被叫了起来,他们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公司门口集中,一时间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柳总要这么早把他们叫起来集中。
“外面出乱子了!大家赶紧去搬木头,把公司的大门顶住,不要让那伙人冲进来!”柳笛指挥着众人,她想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把那群人阻挡在公司门外,那么她的公司就会暂时安全,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面肯定会慢慢弄清楚的。
刚将公司的大门顶牢,外面就响起了敲击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粗暴,似乎有很多人在用脚踹,用棍棒击打,柳迪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她看着不停摇晃的大门,脸色变得煞白,她担心这要是大门被冲开了,公司肯定得被这帮人打砸得一塌糊涂,她多年来苦心经营的稻草人就会毁于一旦。柳镇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帮暴徒,打家劫舍一般的在镇上大闹,难道没有警察了吗?没有王法了吗?
稻草人公司大门外面,李少阳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他大声呵斥着正在粗暴撞着门的老乡:“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这个公司不能动!”
“怎么不能动?不是当地人的厂子都可以砸吗?”有人高声地质疑道。
“这个公司我在里面做过,老总对我不错,你们不能动!”李少阳看了一眼公司大门边一块大石上刻着的“稻草人”几个字,口气坚决地说道。
众人愣了片刻之后,呼啦一下像一团风似的冲向了相邻的另一家当地办的童装厂,乒乒乓乓的打砸声立刻又震天动地一般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