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撞

    这时,路虎的车门打开,一个看样子不到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从车里钻出来,快步走到奥迪车跟前,透过车窗,看见满脸是血的女司机出于昏迷状态,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愣了片刻,他才如梦方醒,掏出手机拨打了120,语气急促地对着手机喊道:“富强路和新华路十字路口发生车祸,有人受伤了,你们赶紧派人过来!”得到对方答复之后,他挂断电话,接着又拨打了报警电话。之后他拿着手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着昏迷的女司机,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慢慢地渗出来。

    没过多久,120急救车呼啸而来,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们不容分说上前拉开奥迪车门,将安雅从里面抱了出来,慢慢地放在担架车上,然后两人推起担架车奔向急救车,急救车的后门已经打开,安雅躺着的担架车被轻轻地推了进去。两位医生紧跟着跳上了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急救车呼的一声开了出去,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

    年轻男子愣在那里,一直望着急救车消失的方向,似乎还没回过神来。这时一辆闪烁着红光和蓝光的警车驶了过来,车一停,两个交警就跳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忙活起来,一个拿起相机咔擦咔擦前拍后拍,一个拿起皮尺丈量着距离。忙活了半天,其中一个回头问那个年轻人道:“你叫什么名字?哪辆车是你开的?”

    “我叫何天龙,这辆路虎是我开的。”年轻人指了指那辆黑色的路虎,虽然猛烈地撞上了奥迪,但路虎似乎没怎么受损,只是车头略微凹陷了进去一点。而那辆奥迪车损毁严重,整个右侧都凹进去了,车头的灯被撞得散落了一地,估计得大修一番了。

    “哦,是你报的警?”那个高个子交警眼神犀利地盯了他一眼,看到他点了点头,又问道:“奥迪的车主呢?”

    “受伤了,刚才被120急救车拉走了。”何天龙答道,又想起什么似的看着那名交警说,“我刚才开得好好的,她突然闯红灯,我来不及刹车,就……”

    “这我们会看监控的。”高个子交警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过来把事发时的具体情况说一说吧。”

    何天龙走过去,将刚才发生的情况描述了一番,高个子交警一边听着,一边在一个本子上记录着。这时候围上来一些路人,都好奇地盯着那辆被撞坏的奥迪车看,一边互相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何天龙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奥迪车撞得这么严重,司机是不是撞死了?他的心头一阵发紧,刚才那个女孩子满脸是血的场景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她该不会真的死了吧?那可就有大麻烦了,最近他精神状态很差,晚上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刚才那个女孩子虽然是闯了红灯,但自己开车的时候精力也不够集中,如果全部精神都注视着前方,刹车还是来得及的。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他以前开车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严重的状况,连和别人的小擦碰似乎都没有过。自从被李伟卷走了八百万元,他的精气神好像也一下子被卷走了,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心像被什么东西一只揪着,心理上的郁闷渐渐与生理上的难受牵连起来,他甚感觉小腹这块一直在隐隐作痛,时间一长,这种痛导致他走路的时候都要佝偻着腰,他有一种预感,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都被这次沉重的打击摧残得快要到崩溃的边缘了。

    等到何天龙开着车子赶到镇中心医院的时候,他一打听,得知那个被他撞伤的女司机已经被转往南湖市第一人民医院,心不由得往下一沉,看来伤情还挺严重的,否则不会转到市里的医院。本来上午公司里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看来得往后推一推了,他必须马上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去看看那个女司机怎样了,否则他这颗悬着的心就没法放下来。他给公司的一个副总打了个电话,说路上遇到了点事,会暂时不开了,什么时候开等他的电话。

    开着路虎,驶上柳镇至南湖的高速,何天龙的心情仍然像被层层乌云笼罩着的天空,沉闷得令人窒息。这段高速是申苏浙皖高速的一段,他很熟悉,开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每次上了这条高速他都会习惯性地加大油门,他喜欢在这个宽阔的高速上把油门加到一百二十码,遇到路上没什么车的时候,甚至飙过一百四十码,那种感觉真的像风一样自由。现在,他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感觉了,胸口一直像压着一块石头,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坏情绪的泥潭里爬起来。

    柳镇到南湖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何天龙感觉一眨眼的工夫车子就进入了市区。他没有作片刻停留,开着车子沿着宽阔的环城西路向南湖市第一人民医院方向驶去。在西屏山脚下,以前这一带是荒山野岭,现在已经开发成立体生态的西屏山公园,在这个春末夏初的季节,那里看上去一片葱茏,风景如画。可何天龙一点欣赏美景的心情都没有,进了一院,他将车子驶进了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然后坐电梯上了一楼,一出电梯他就急忙向急诊室走去。

    在急诊室里,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他撞伤的女司机,头上扎着雪白的绷带,正闭着眼躺在中间的一张病床上。他走过去,看着这张惨白的脸孔,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忽然有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她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不会就这样成植物人了吧?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一种类似的恐惧的感觉一下子攫住了他,仿佛在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一直裹挟到一个无底的深渊里去。“你可千万要醒过来啊,求求你了!”他在心里默默祷告着,他脆弱的神经好像已经细若游丝,随时都会断裂,他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的打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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