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

    杜兰答应着转身离去了。郭海山的心里却打起鼓来,看来这一关还是躲不过去的,要来的终究是要来的。长期以来,柳笛这个名字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块阴影,不能去触碰的。这个丫头他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在她五六岁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他从部队回来探亲,曹亚丽正好带着女儿上街,就在街口碰到了。当时她还是一个黄毛丫头,但是看起来十分聪明伶俐,是一个小美人胚子,他一眼就喜欢上了,可惜想到是人家的女儿,心里当时还酸溜溜的。那次召集大型童装企业主开会,他又一次见到了柳笛,时光已经过去了一二十年了,他也变成了她眼中的仇人,因为他还在纠缠她的妈妈,破坏他们家庭的安宁,虽然会场上有那么多人,但他还是从她为数极少的瞥过来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个脾气泼辣的丫头可以打她妈妈一个耳光,那就可以拿刀杀了他。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反省过,亚丽虽是他的初恋情人,但毕竟已是为rén • qī 为人母,他就应该远远地走开才是,但感情这个东西常常无法让人保持理智,何况他退伍回来就发现亚丽并不幸福,跟柳岸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爱的还是他,虽然他也结婚了,但内心里对她那份感情一直都没变,当初要不是亚丽的父母横加干涉,他一定会把亚丽娶回家的。世上的事情总是那么阴差阳错,他们可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到后来竟然是他错过了亚丽,亚丽也错过了他,原来是两个如胶似漆的恋人,后来在一起就变成了令人不齿的**了,这样的变化让他不胜唏嘘,也无法接受。他曾对亚丽说过,我们都离婚吧,再重新走到一起,但亚丽哭着摇头说,不可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走到这一步,大家都无法回头了。自从那次两人幽会被柳岸现场捉定之后,他和亚丽就没有再见面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煎熬,他想对亚丽一定也是很难受的,但他们只能面对现实。后来,他发现分来的大学生杜兰长得很有几分亚丽的shén • yùn ,又天天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时间一长,竟然产生了恍惚感,觉得杜兰就是年轻时候的亚丽,是上天派到他身边的。有时候带杜兰出去吃饭,酒多的时候和杜兰坐在后排的时候,他真的产生去拥抱她的冲动,但杜兰似乎对他一直是防范的,每次酒醒之后,他都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可谁能理解他内心的痛苦呢?

    这些年来,他极力回避着柳岸一家人,他们一家也好像在有意地回避着他,这从那次开会时柳笛对他的态度上完全可以看出。他不知道,今天柳笛为何会突然来找他?应该不是为了他和妈妈的事,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那她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在郭海山苦苦思忖之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杜兰侧身伸出一只手,说:“柳总,里面请。”

    柳笛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女士西装,肩上斜挎着一个糖果色韩版女士包,显得高挑大气,一头柔滑的长发又给她平添了几分柔媚。但她的目光却是冷冷的,嘴唇也是紧紧地咬着,仿佛一个冷美人。

    “郭镇长,你好!”正在郭海山被她冷冷的目光看得有点不知所措的时候,柳笛开了口,语气也是冷冷的。

    “你是稻草人的柳总吧,请坐请坐。”郭海山从座位上欠起身,指着办公桌边上的沙发说道,语气比平时接待别人的时候虚弱了许多。

    柳笛走到沙发边,放下肩上的斜挎包,轻轻地坐了下来,她低垂着头,将一双白皙的手交叠在一起,神情上也有几分明显的不安。

    杜兰倒了一杯绿茶,走过来放到茶几上,说了声:“柳总,你喝点茶。”然后冲柳笛笑笑,就走了出去。

    郭海山第一次感觉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一个客人会这么尴尬,他清了两次嗓子,才问道:“今天柳总到我这里来,有何贵干?”

    柳笛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我想投拍一部大型电视动画片,叫《追彩虹的稻草人》,资金还有一个缺口,听说镇里有一笔童装品牌推广扶持资金,今天来,就想请郭镇长帮个忙。”

    “哦,你要拍一部动画片?”郭海山听了心里一惊,因为他听说过,拍动画片是很烧钱的,一般人根本玩不起,柳笛怎么会想到这一出?

    “对,计划拍三十集,整体投资大约一千万,现在还有两三百万的资金缺口,还请郭镇长帮帮忙啊。”柳笛虽然是很平静地在说着这些话,心里却在滴着血。这些天来,她为了这个动画片真是操碎了心,跑断了腿,但资金缺口还有两三百万。上次舅妈总算答应借给她两百万,但舅妈开出的条件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舅妈那两百万不能算数。正在她走投无路之时,有朋友给她提供了一个信息,说镇里有一笔童装品牌推广扶持资金,只要有好的项目,最高可以拿到三百万,这笔钱正是她急需的,她认为动画片的项目也很不错,但那个朋友说要拿到这笔资金,必须要先去找分管童装产业的郭副镇长,过了他这一关才有拿到这笔钱的希望。柳笛是反反复复跟自己缠斗了几天几夜才决定来镇政府找郭海山的,这个人是她一辈子都不想见的,但现在她横下了一条心,为了《追彩虹的稻草人》的诞生,她可以放下一切,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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