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何天龙和喜旺碰了碰杯子,一仰脖子喝下了一杯酒抹抹嘴唇说,旺哥你放心,我们虽是外地人,但大家心齐,我厂子里一大半都是我们老乡,有什么事只要招呼一下,没有一个不到场的,柳镇人哪敢动咱们一根汗毛?
喜旺回敬了何天龙一杯说,兄弟,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过了一会,喜旺看着何天龙又说:“天龙,你是我兄弟,我有件事就跟你直说了。我大哥有一个女儿叫小菊,今年刚读初二,可她不想再读下去了,想出来打工,你看能不能进你们厂子,随便找个事做。”
“没问题啊,你叫你大哥带她过来好了,现在正是旺季,人手很缺的。”何天龙说,“不过,现在的女孩子都娇生惯养的,我担心你大哥的女儿吃不了找个苦,做衣服的活太苦了。”
“她吃不了也得吃的,谁叫她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呢。”喜旺没好气地说,“我大哥本来要供女儿上大学的,可这女孩子大了,心思多了,读书都读不下去的。”
“哦,那就让她先来试试吧。”何天龙说,“我的厂里有不少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你侄女来了,也能找到玩伴的。”
“天龙,那先谢谢你了。”喜旺举起杯子,十分感激地看着何天龙说,“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你不知道我那个大哥,是个实诚人,一辈子只知道呆在我们那个小山村里从土里刨点食,苦巴苦累把两孩子拉扯大,谁知他们俩一个都不争气,大小子也是高中没读完就到上海跟人家去工地干活了。”
“读书的事情不能勉强,咱们俩谁靠读书出息了?”何天龙苦笑了一下说,“不过呢,人只要自己努力,总会有一口饭吃的。”
两人正边喝边聊着,一辆警用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到面馆门口熄了火,从摩托车上跳下一个人,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嚷道:“喜旺,来一碗羊肉面,我饿坏了!”
“呦,是曹警官啊,你是不是到现在又没吃晚饭啊?”王翠芝先迎了上去,声音脆脆地说。曹警官名叫曹灿,是柳镇东塘警务站的副站长,每天都要来面馆这一带巡逻,也经常要来店里吃上一碗羊肉面,更重要的是,曹警官和他们是老乡,虽然不是一个县的,甚至也不是一个地区的,但在柳镇这个地方有一个当警察的老乡,那可不可得了,他能罩着一大帮子老乡呢。
“嫂子你说对了,没顾得上吃,今天那边出了个案子。”曹警官说着,眼睛已经看到了坐在里面喝着酒的喜旺和何天龙,并快步走了进去,伸出两只手,在两人的肩膀上使劲地拍了拍说,“好啊,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喝小酒,也不叫我一声,这回让我给逮着了吧。”
“哦,是曹警官,来来,坐下一起喝,我们刚喝没几杯。”喜旺起身招呼道,满脸都是笑容,回头对王翠芝说,“翠芝,给曹警官加一副杯筷。”
曹警官落座之后,喜旺和何天龙都各自敬了他一杯酒。曹警官看着何天龙问:“天龙,我正要问你呢,最近公司的生意怎样?上次开除的三个员工对你没影响吧?”
“生意很好,订单挺多的。”何天龙说,脑子里浮现出表弟范海洋那张年轻又倔强的面孔,那从浓眉下直射过来的两道带着十足怨气的目光又像锥子般向他刺来,他下意识地垂下了头,又抬了起来,看着曹警官说,“开除的员工对我没什么影响,他们当街聚众打架闹事,妨碍了治安,被拘留和开除都是咎由自取,我也帮不了他们。”
“那就好,”曹警官若有所思地说,“我心里一直疙瘩着呢,都是咱们老乡,有一个小伙子还是你的表弟……”
“曹警官,你已经尽力了,真的谢谢你!”何天龙打断他说,“我那个表弟在家娇生惯养,没吃过亏,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好事。我先晾晾他,过段时间我会找他谈谈的。”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来,我敬你们两个一杯!”曹警官举起杯子和他俩都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脸上的神情也释然了许多,放下杯子,他叹口气说:“不瞒你们说,现在柳镇的治安压力越来越大了,外来人口都突破三十万了,比一个县城的人口还要多,情况复杂得难以想象,今天我们警务站又处理了好几个案件,其中一个是四川帮和贵州帮为抢夺辅料市场的地盘打起来了,有好几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都送到医院去了。我们当警察的处在柳镇各种矛盾的最前沿,我每天都是疲于奔命啊。”
“曹警官,你辛苦了,在我看来,柳镇就像一个小纽约,天南地北的人都卯着劲儿要到这里来淘金,真正是鱼龙混杂,这地方警察的活儿是真不好干啊。”何天龙端起杯子对曹灿说,“来,我敬你一杯!”
“谁说不是呢,我当初警校毕业真的不该分到柳镇来的。”
曹灿喝下一杯酒,皱着眉头,有点无奈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