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去,新来,权柄失
朱顶在他的话里,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字眼,“老奴”?
大明有奴籍,但是就算一般奴籍的人也不会自己称自己为奴,而一个奴籍的人更不会被赋予代传口谕这样的重任,其他等级的人就算地位再卑微,亦不会一口一个奴的叫自己,那么,这老者的身份难道是,太监?
不像啊,下颌长须飘飘,声音阳刚,中气十足的,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太监啊。
“敢问老先生可认识义公公?”
这回,那老者一弯腰,急忙道:
“老奴不敢当少爷敬称,残余之人哪敢称先生雅号,少爷以后叫我十三就好。
至于义老哥,老奴自然是认识的,在宫里也多受他老人家的关照,只是可惜十三公主一去,义老哥因为护主不力,被陛下打入深牢,哎……
哎呦,老奴多嘴多舌了,还请少爷治罪。”
朱顶不免的心下一动,暗道难怪这些天没看见义老太监呢,原来是舍了一身皮肉回去替朱玲珑扛锅去了,真是不愧忠义啊!
“陛下可还有口谕训斥草民吗?”
十三躬身回道:“陛下的话已经全部带到,还请少爷深思。”
朱顶点了点头,不失礼貌的继续说道:“那麻烦十三公公把邹蚺叫进来,然后从外面把门关上,有劳。”
十三太监的脸上终于明显的抽搐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说道:
“少爷折煞老奴,叫老奴十三就好,以后少爷的生活起居都会由老奴伺候,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少爷责罚。
那老奴就先行告退了。”
然后,十三就弓着身,倒着走出了房间。
十三太监离开后不久,邹蚺就踩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走到了朱顶的近前,往日里常挂在嘴边的那抹笑意已经消失不见,换上的是眉头紧锁。
他站在朱顶身边,脸上勉强的抽搐了一番,但终究没有再笑出来。
朱顶看着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这些日子邹蚺给予他的帮助和对他的恭敬,他是记在心里的。
“我的胡闹连累你了吧,被派去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邹蚺的脸上又抽了抽,连声不敢:“少爷哪里的话,少爷行事,属下真心感服,只是,少爷也真如陛下圣谕所言,手有些长了。但是少爷的圣眷之隆,也同样让属下惊叹!”
是啊,换了别人试图统合帮派力量,没准早让老朱给咔嚓了。
朱顶摇了摇头,再问道:“徐翔坤不会暴露吧?”
“少爷放心,爵爷的身份属下掩饰的很好,除了我的几个心腹,不管是谁来查,他都是陈大头的侄子。”
朱顶点了点头:“你,被发配到哪了?”
邹然的脸上再也掩饰不住浓浓的哀怨:“属下被调往山陕一带,朝廷不知为何需要大量的石炭,缺个监工。”
朱顶的眼睛骤然一亮,脸上挂起笑容,安慰道:
“这里面的秘密我不能说,但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这是个肥差,你可得好好干,没准几年之后,草民可就得仰仗你邹大人了!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石炭的产量会关系到大明的命脉,你可以贪、你可以给自己谋点私利,但是一定要保证质量和产量,更不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你是我的人,如果让我知道你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欺压良善的恶官,你知道后果。
还有,善待矿工,他们都是苦命的人,稍后我给你一份生产流程,如果你还把我当少爷,就请你一定要执行下去,能让不少人多活很多年。
如果遇到碍手碍脚的,下死手,出事儿了,来找我!”
原本以为仕途已经再次走到尽头邹蚺,听到朱顶的话后,已经顾不得自谦,两眼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忙不迭的应承着朱顶的要求。他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却信极了朱顶这个妖孽一样的孩子。
“哎,你是发财去了,你走了之后,我连个趁手的人都没有了。”
朱顶这可是真心话,眼看着自己的计划一步步的实施开来,却被老朱来了个釜底抽薪,邹然这一离开,那个口口声声说伺候他的十三太监势必不会再让他发展下线,并且很多事情实在不能当着他的面去布置,之前的努力就要前功尽弃。
邹蚺讪讪一笑,有些献功一样的说道:“少爷放心,属下早有安排,我有五个心腹,都到了回家养老的年纪,人虽老迈,忠诚却没的说,办起事来也不是那些毛头小子可比的。少爷今后但有差遣,吩咐陈二二便是。”
“属下还有两个好消息。”
说完这个,摆脱了对前途担忧的邹蚺突然停止话头,站在朱顶身边一脸的贱笑。
“有屁放,难道你还等着少爷给你赏钱?”
挨了一脚的邹蚺用更贱的表情和语气对朱顶说道:“少爷乃是神人,属下这就要去那不安分的地界受苦,您总得赏点保命的手段不是。”
哎呦喂,这货什么时候学会顺杆爬了?
朱顶又好气又好笑的再次踹了他一脚,说道:“你不说我也得给你准备着,你走之前我会交给陈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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