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她千百度

    他的性格和他爸爸如出一辙,机灵而狡猾。

    他们似乎有一种天生的超强洞察力。

    对于老实人,根本不用和他说话,一眼就能识别。

    然后毫无顾忌地去“探索”他。

    “喂,你怎么说话声音这么小?还容易脸红?”主任儿子用大人般的口吻对正在埋头工作的陈内说。

    话音一落,办公室的同事个个面面相觑、窃笑。

    陈内一下就愣住了。

    仿佛失忆一般。

    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一个小孩的置疑。

    如果大声呵斥,他怕别人说他欺负小孩子,没出息。

    如果沉默不语,更显他对小孩子都有意见,没肚量。

    尽管他内心感觉到莫大的耻辱,但他只能用一种十分生硬地和蔼口吻回答道:“你读几年级了?”

    可他的伪装很快被小孩识破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你的脸怎么又红了?”

    面对不知是天真还是挑衅的小孩。

    阿内彻底无语窘态了。

    他感觉到自己在一个小孩面前居然成为一个弱者了。

    但是,一种穿越时空地力量似乎把他拉回到遥远的儿时。

    那时候,他正埋头认真地玩耍,突然妈妈叫了他一声。

    “小内”

    “妈妈!”

    阿内抛下手中的玩具,欣喜地喊着妈妈,欢呼雀跃地跑到她身边。

    ……

    就是如此一个短暂的片断。

    把人们常挂在嘴边而不见其形的“自我”给找回来了。

    阿内似乎恢复了那部分失去的美好记忆――无论什么时候,他永远是妈妈眼中的孩子,童贞永远存在。

    永远没必要委屈自己,伪装成熟和慈祥,即便是对一个顽皮地小孩。

    一个小孩如果把一个大人看成比自己还弱小。

    那这个大人的成熟和慈祥一定是过度和伪装的。

    他一样可以认真地反驳小孩,认真地捍卫自己的母子关系,而不必伪装出迎合他人、海纳百川般的虚假笑意。

    “自我”就是那些无比美好、稍纵即逝的短暂片断。

    早晨,陈内正在从家中返回机关的车上。

    不一会,主任打电话给他,口气严肃道:“陈内,徐书记、吴镇长、何处长……叫你赶紧过去一下,汇报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

    “何处长?”

    陈内内心一惊。

    这就是爸爸曾经的同事,介绍这份工作给他的那位贵人。

    他的内心就像是寂静的水面突然升起巨浪。

    感激与惶恐之心不断上升。

    会不会迟到?

    刚来这么久就迟到?领导们会怎么看我?

    回家是私事,上班是公事。

    领导会不会批评我?

    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要辞退我?

    阿内越想越焦急,人在中巴车上,心早已经飘到了书记办公室。

    这种等待宣判般的感觉简直是一种煎熬。

    好不容易,车终于到站了。

    阿内急匆匆地下车向机关跑去。

    内心的焦虑已无以复加。

    阿内竟感觉短短几百米的路程变得模糊和遥远。

    “何处长,徐书记,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他的内心一直在酝酿着感激之语。

    可越是感激涕零,越是急得想不出合适的语言。

    “阿内,你可是遇到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贵人,一定要好好珍惜工作啊!”

    “阿内,何处长给你找了个这么好的工作,逢年过节一定要送份大礼感谢他。多大的恩情啊!”

    亲戚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阿内更加六神无主。

    “该怎么报答他的大恩啊!”

    有时候,有的人在承受恩惠的时候,跟承受苦难的时候,几乎是同等的痛苦。

    因为那种强大的负欠感会令人不得安宁。

    阿内就是这种人。

    但是,自从那些月夜静思后,总有一些神奇地记忆片断,偶然出现并在指引着阿内,找到快乐和轻松的方向……

    那时候,妈妈第一次带他去见爸爸单位来的客人。

    他是那么的抗拒,好不容易见面了,表情也是那么的倔强和不屈。

    不管他们怎么开他玩笑,逗他,他都紧紧依偎在妈妈身边。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仿佛在捍卫妈妈,也在保护自己。

    当这个记忆片断出现时,他对见领导的不确定焦虑顿时烟消云散。

    就像那时候他靠在妈妈身边,与那些大人保持的那段距离一样。

    他的身心被拉回到妈妈身边,眼前的路途也不再遥远。

    片断三:机关组织干部外出旅游。

    一路上,阿内一直努力与同事们说笑,试图融入他们欢乐的气氛中。

    这种皆大欢喜的气氛太难得了,久违了。

    孤独的阿内十分珍惜,生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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