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

    就譬如两村乡绅之间发生矛盾争斗的辰光,都已经习惯了引匪助阵了。再有若是受到某一股土匪滋扰的辰光,也是习惯了去援引另一股土匪过来抗击保护,或者反击报仇的。

    匪中有绅,绅中有匪。甚至于匪即是绅,绅即是匪,这是自古有之的世态。

    可正是因着打过交道,才知道土匪的可怕。

    居家外出,自是慎之又慎的。

    而如今他们崇塘地界上又多了位武举人老爷,自是能够震慑一班宵小的……

    秦连豹自然不能知道大伙儿心里的想头,虽然看着光秃秃的各位不免哭笑不得,只到底注意力还是落在了头一遭见的外孙女身上,趁着李巡检一圈嘚瑟下来的工夫,从他怀里接过了睡得正香的小胖丫头。

    他可瞧出来了,他这亲家根本不会抱孩子。

    看着他单手抱孩子的模样,他心都快跳出来了。

    李巡检确实不会抱孩子,抑或说,他就从来没有抱过这么点点软乎乎的小婴儿。

    当然,大的活蹦乱跳的,他也没抱过。

    家里头三个儿女,或顶或扛或拎的,倒是常有的事儿。尤其李蹊,更是被他摔摔打打的长大的。

    怀里一空,李巡检瞪大了眼睛看着秦连豹将他的宝贝孙女圈在臂弯里,愣了一记后,不由咂了咂嘴,心里头有甚的一闪而过,只或是太过亢奋的缘故,也没多想,就兴兜兜地望着在他看来,简直跟长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宝贝孙女,同秦连豹道:“亲家,咱们这个宝贝丫头既是命里带福,ru 名就叫福姐儿怎样?”

    全然忘了李太太同他提过,李蹊同茴香还没能将孩子的ru 名定下来,怕是要到李蹊从省城回来,才能拿定主意的……

    秦连豹就笑道:“福姐儿也好,祺姐儿也好,既是祖父赐的ru 名,自是有福气的。”

    这话李巡检爱听,咧嘴笑个不住,不过嘴里念叨了两回“福姐儿”同“祺姐儿”,最终拍板:“就叫‘祺姐儿’好了,也有福气、吉祥的意思,又比‘福’字儿含蓄,不招人惦记……”

    消息传回内院,自然又是一片叫好声。

    李太太在心里朝着自家不靠谱的爷们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丝毫不显,指了人将祺姐儿抱回来:“今儿风硬,别叫咱们家祺姐儿着了风。”

    下半晌席终后,又遣了茴香回屋看孩子,实则是让她回屋歇口气。

    茴香从善如流,带着一众小姐妹回屋说话。

    这厢秦老娘罗氏诸人看着不免松了一口气。

    虽然小胖丫头祺姐儿的满月礼,李家也席开六十桌,但以李家素日的做派来说,自然不是甚的了不得的场面,甚至于可以说是有些冷清的。

    秦家自然明白李家的用意。

    倒不是因着茴香生了个女儿,不招人待见的缘故,而是孩子这样小,过于奢侈,并不是甚的好事体。

    毕竟人这一辈子,福禄寿喜都有定数的,不免此长彼消。

    可哪怕心里都有数儿,也知道李巡检同李太太并不介意茴香头胎生了个女儿,李太太也道“先开花,后结果”。

    可身为娘家人,哪有不操心的道理。

    茴香到底是嫁进了别人家,自家就是再强,茴香就算兄弟再多再得力,也不可能事事都帮她出头的。

    而李太太能事事护着媳妇,念着孙女,自然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倒是比之前得知李蹊中举的辰光还要来的高兴的。

    正聚在茴香屋里说话的小姊妹们也高兴,谈笑风生,只话题却是关于李蹊的。

    大伙儿俱都猜测着,明年李蹊应该是要进京赶考的。

    就连面对着茴香同莳萝,一直耷拉着脑袋不敢正视的丁香都兴头了起来,恢复了往常的诙谐爱笑,说到话头上就告诉一众俱都不曾出过远门的小姐妹:“我小叔说,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京畿重地,物华天宝,若有机会,是一定要去开开眼界的……”

    茴香的小姑子李迪听着羡慕的不得了,就央求茴香:“大嫂,明年大哥带你去京城的时候,你也带上我好不好?”

    茴香就笑了起来:“你大哥去京城的话,必是为了会试的,我哪能跟着一道去,何况小丫头还这样小……”

    哪里知道李迪已是重重点头,笃定地道:“大哥爱重大嫂,一定会带上大嫂的。”

    茴香涨红了脸。

    花椒愣了一记,不免哭笑不得。

    就见丁香亦是同她一样,愣了一记,只随后就心不在焉了起来,渐渐又是一脸的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甚的。

    ……

    按着惯俗,待孩子满月后,嫁出门的女儿是要抱着孩子回娘家串门的。

    只李太太的意思,祺姐儿出生当天,李蹊没能赶上去秦家报喜,已是失礼至极了,这次还是等李蹊回来,再让李蹊陪着茴香带着祺姐儿回秦家告罪好了。

    告罪自是不必的,不过罗氏也希望看到李蹊陪着茴香娘俩回娘家的。

    只谁都没想到,李家这厢刚把席棚撤掉,将宴请的陈设器皿入库,李蹊就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

    第二天上,就同茴香带着祺姐儿回了秦家,给一众长辈告罪,又按着规矩,重新放了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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