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往事

    卡尔布迪斯达夫将军“嗯”了一声,道:“我遇上你时,你已经是前锋营的冲锋队长,在战场还是身先士卒,像个疯子一样——战友们都很敬佩你不怕死的勇气。”

    “贝尔纳多特说得很对,我不害怕,只是因为尚未拥有我想拥有的东西。”木桑卓越低首垂眉,右手锤着树干,像是在独语,“不过,有些东西错过了就不会再拥有了。”

    “天圣陛下让你领兵攻打黎明城这事很为难你呢,他不知道你是罗翰人么?”

    “对,陛下不知道我是罗翰人——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件事。不过这事不能算是陛下在为难我,事实上,我比陛下更迫切地希望改变这个国家!”木桑卓越猛地站了起来,银眸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这个国家顽固、保守、落后、迷信、愚昧!生活在这里的贵族都是那种纸醉金迷的蛀虫;生活在这里的民众只知盲目崇拜诸神与权威,对暴行和欺压逆来顺受,根本不曾拥有自己的灵魂!倘若没有人在这里投下变革的火种,黎明城就会像一潭死水那样腐败下去!当初……当初倘若不是这群该死的混蛋,安娜也不会离我而去!所以,这些该死的家伙必须要被改变!”

    梨树的树枝随着大将军的愤怒震颤,卡尔布迪斯达夫将军小心翼翼地提醒他不要用太大的力气,要不然他们大概会掉下去。大将军一怔,怒容凝固在脸上。随即哈哈一笑,纵身下了树。随即仰头望着树上的中将,问道:

    “你还会像从前那样相信我、跟着我么?”

    “当然。”中将轻轻一跃下了树,微微仰视着比他高半个头的木桑卓越,“这故事不是随便编编就能说出来的呢。不过有一点……”

    “一点什么?”

    “阁下您……实在是太自私了呢。您胸中烦闷,便把这种烦闷发泄到无辜的女人身上,实在是……”

    “不是发泄,不是!”大将军皱了皱眉,“这叫我怎么说好呢?其实人和动物真没太大区别——人和人之间不是也这样的吗?互相争斗,最后由优秀的人争得更多的资源,优先享有繁衍后代的权利。我只是忠实于自己的本能而已。”

    中将苦笑着摇头,一头白发在湛蓝之月下说不出得飘逸。只听大将军振振有辞地道:“毫无疑问我是个优秀的人。”

    卡尔布迪斯达夫将军耸了耸肩,打趣道:“我建议您把这些话写上一篇《论种人的合理性》,提交给圣都伊卡洛斯的神学评议会,没准能混个圣徒当当——你不是说打完仗之后要去做个哲学家吗?”

    “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教皇那个老处女恨我入骨。”木桑卓越愤愤地说,“那老处女永远不会知道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的。”

    中将叹息了一声:“其实你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怎么?”

    “要不是你不知道该如何与不是安娜的女人相处,犯得着这样么?说到底,还是贪花好色、负心薄幸!人类的男子大多如此。”

    “……”木桑卓越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解释这件事,中将突然脸色一变,闪电般地开工搭箭,箭头的寒光正对着卡尔布迪斯达夫将军的方向,大吼道:“出来!”

    “什么出来?”大将军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话刚出口,他便听见了身后轻微的声响。

    木桑卓越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战将,而卡尔布迪斯达夫将军又是跟随他最久的战友。他刚侧身,卡尔布迪斯达夫将军的白桦弓弦便由高到低连响了三下。

    等木桑卓越转过身的时候,那三箭已经钉入梨树的树干,依稀还能看见一个影子的残像。

    木桑卓越大喝一声,一拳击在了树干上,满树的梨子冰雹般砸了下来,中间还夹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那人还没落地,便拿出了一柄硕大无比的兵刃,一挥之下,满眼都是金黄色的弧光。

    木桑卓越心中一懔,腰板一折便避开了这一挥。卡尔布迪斯达夫将军的弓弦又由高到低连响了三下,前两箭还带着走空的尾音,最后那沉闷的声音分明是箭头扎进肉中的声响。

    那个人哼了一声,声音里听上去是个小孩。

    白发精灵呆了一呆,就这一瞬间的功夫,那孩子连同弧形的兵刃一起落到了地上。

    木桑卓越击向那孩子的拳头在离他脸两指远处生生止住,那孩子左臂把脸一遮,右手的兵刃从左下挥来。刃身上还伴随着数枚金黄色的光球。木桑卓越避让这一击的功夫,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圣光弹?”卡尔布迪斯达夫将军吃了一惊,他刚想追击,却被大将军拉住了。

    “等等!”木桑卓越望着那个身影在街头拐角处消失,“这是‘双童魔子’!教会秘密训练、当初用来对付魔族的杀手。”

    “我知道这是‘双童魔子’!”卡尔布迪斯达夫将军有些气急败坏,“你为什么不拿下他?你看清楚他是谁了吗?”

    “……没有。”木桑卓越一口回绝,“事情好象有点不太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