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打倒魔族!教皇圣佑!赞美柯露娜!”人群里有人叫了起来,这声音很快响成了一片。

    魔化骑兵团长挥了挥手,一边的刽子手把那个魔族所背负的十字架固定在了断头台上,另一名刽子手取来了一根秩序之钉。这不久前还造成全城恐怖的凶器拿出来时,民众沸腾了。

    “杀死他!”他们面露青筋地喊着。

    十字架上的那个魔族一声不吭,白发中将发现他的那双眼睛一直在看着这个方向。

    滴答,滴答!即便是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卡尔布迪斯达夫将军还是听见了这奇异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木桑卓越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不住滴在地上的缘故。

    他伸出了手给他,立即被一把握住。那握力之大,几乎要叫他手掌骨头节节粉碎。白发精灵能够清楚地看见,木桑卓越此刻眼中燃烧的悲伤与愤怒。

    “这帮家伙真蠢!”大将军喃喃地说。

    “啊,民众就是这样。”

    “无知无识!顽固!愚昧!!……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是这么蠢的啊……”木桑卓越脸上的热泪伴着血一起流了下来,“卡尔布迪斯达夫!我的伙计!卡尔布迪斯达夫中将!!”

    “我在。”

    “我……我们一定要用天圣王陛下的意志,来改变这个国家!”

    “是的阁下,只是您……关于这件事……有什么话要向我说吗?”

    “……”木桑卓越的脑袋低了下去。

    “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只是我想提醒您,倘若您当着教会的人的面流露出对魔族的怜悯,是要招来麻烦的。”

    “……”

    “无论如何也都不能向我说吗……抱歉,我太冒昧了。”卡尔布迪斯达夫将军笑了笑,他有个好习惯,上司不愿说的东西他决不追问。

    木桑卓越拭去了脸上的眼泪,抬过头来朝白发精灵说道:“……很抱歉……让你看见了那么丢人的样子……我……以后不会再叫你多操心了。”

    “……没什么。”卡尔布=布迪斯达夫将军淡淡地说,他扭头看向场中那位背负着十字架的魔族,他那双眼似乎一直在寻找着什么,却因为血污而黯淡。

    他什么也没有找着。

    他的时刻到了。

    魔化骑兵团长结束了他那极富煽动性的演讲,连他自己也对这场演说非常陶醉呢。他闭上眼享受了会尚回响在场上的余音,这才挥手示意刽子手送祭品上路。

    那名头戴黑布罩的刽子手极其熟练地举起了秩序之钉,他对这件教会赋予他的神圣工作早就烂熟无比。他可以轻易地操纵秩序之钉直接钉断异端的静脉让其缓慢地失血死去;或者从骨头的缝隙里穿过去,再让异端的体重来缓慢地撕裂他骨头间黏附的肌腱;不过这一次,他打算把这个魔族的骨头钉成碎片――谁叫他是万恶的魔族呢?

    一想到自己能为教皇陛下处决一名魔族,刽子手不由得深感荣幸。

    他不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件活计。

    当他手中的铁钉触及那魔族的躯体时,上面立即闪耀起了苍紫色的电光,令刽子手浑身的肌肉都欢喜地哆嗦起来。

    那道电光将刽子手粘在了他身上,唬得旁边的人不由得倒退了好几步。

    只有魔化骑兵团长例外。

    密特卡德抽出了自己的击刺击剑,刚想上前了结这个垂死挣扎的魔族。此刻电光却突然间暴涨,黑色的十字架瞬间被雷电的怒涛吞噬,这跳跃的电弧光织成一道缠绕旋转的巨大雷柱,一直通到云端――连云端都给它捅了个大窟窿。

    “这!这是什么?!”圣魔化骑兵团长吃惊地喊,不过他的声音在隆隆的雷声之中就像在密集的鼓点中落地的枯叶一般。台下面原本等着看好戏的民众有些吓得瘫软在地,有些抱头鼠窜。

    有些人到老都记得这雷神阿达德的锤子掉在凡间的景象。

    炸裂的惊雷所发出的气浪将断头台周围的人们像碎纸片般地吹走,密特卡德也不例外。他以剑驻地堪堪稳住身子的时候,刺剑已经在地上划上了一道细长的伤痕,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离断头台有多远,他只能根据声音辨析那雷电的大致位置。

    空气中到处都有爆裂的火花,叫人睁不开眼。

    当最后,电光散去的时候,不仅是魔族,连断头台都不见了。

    大地上只留下一个焦灼的伤疤,就像一只黝黑的眼睛,与云端那同样黝黑的窟窿遥遥相望。

    即便失去了形体,他还留下了隆隆的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