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者,不曾后退
这群年轻人立即跳下了马车,借着山毛榉及下面枯黄灌木林的掩护悄悄朝木桑卓越摸过去。奥德鲁和兰迪用的是短剑,在穿越灌木林的时候方便得很;埃欧曼和小扎特将军用的骑士重剑,穿越灌木林的时候便不得不把剑放下来。酷哈的那柄巨剑差不多有他人那么高,只能背在背上,他走过灌木林之后正好为其后的玛丽雅修女开好一条便捷的道路。
他们在枯败的树林里前行了百来步,这才透过树林间的间隙重新看见木桑卓越,隐隐还能听见大将军大声念着什么,听上去像是人的名字。众人听了一回,发现木桑卓越读的是墓碑上的人名――有接连几个名字姓氏是相同的,想必是他们的后人把家族里的人葬到了一起的缘故。
众人不由得又面面相觑。小扎特将军暗自揣测这是木桑卓越某种变态的爱好。传闻里,这位有着“铁血”之称的大将军不就是以变态著称的吗?对敌人的残忍也是,对女人的无情也是。
木桑卓越的声音低沉而又浑厚,那些死人们的名字为他声音里添上了一丝凝重与阴郁。
奥德鲁从小便怕死人和鬼。倘若此刻读着墓碑名字的是其他人,这声音多半已经成为他心头的梦魇。木桑卓越的声音中兼有着三十岁男子的沉稳与那种与十几岁毛头小子的锐气差不多的杀气,那种阴郁的成分与之中和,反而使他原本冰冷的声线柔和了起来。
灌木丛里的人静静地等着小扎特将军下指令的时候,木桑卓越突然站住了,树林里的人忙掩低了自己的身形,埃欧曼几乎要怀疑己方的行动被这位战技卓绝的战将发觉了。
然而,出人意料的,木桑卓越并没有转身向他们走来,大将军阁下呆呆地看着西北――与他们藏身之处几乎相反的方向。自从他突然停了下来之后,这个姿势已经维持了很久,倘若不是之前大家还看见木桑卓越动过,几乎要怀疑他石化了――他现在与那些墓碑乱石的区别只是他身上没有沾上青苔而已。大将军已经把墓碑们所擅长的静止与毫无生气这两个属性“模仿”的炉火纯青,眼神不好的人大概会把他当作是某位死者坟茔上的雕像。
秋日里略带凉意的风吹过山冈,吹动木桑卓越头上精神抖擞的火红色短发,使它们像火苗一样跳跃了起来。不知为何,众人看见这副景象之后心中反而升起了一阵寒意。或许是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败气息比平日里更为浓重的缘故。
从埃欧曼所藏的位置透过田旋花已经半枯的藤蔓看去,只能看见木桑卓越的左半边脸。夕阳给他这半张脸庞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这种朦胧的、充满暖意的辉光从他脸上游走到脖子,游过脖子上男性特有的性征,游过他身上所穿的那件极为平凡的亚麻布制的无袖上衣,游过他那条因为清洗得次数太多而褪了色的灰蓝色长裤,把大将军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夏马西的金马车毂辘上的光芒将木桑卓越头颅投影送到了离埃欧曼藏身的灌木丛还有四、五码的地方。埃欧曼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倘若那影子是真的,他有把握在这个距离上准确地将自己短剑插入他的要害。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木桑卓越突然开口大喝,声震寰宇。在众人还没从陡然而至的惊吓中恢复神志之前,木桑卓越已经身影一晃,烈马般地从山坡上向着另一边狂奔了下去。大将军足迹所到之处,不仅是泥土与沙尘,连大大小小的石块都有了搬家的机会,它们一起在滚滚烟尘中蹦跳着、欢叫着向着大地深处坠去。
埃欧曼与小扎特将军对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埃欧曼便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灌木丛,来到了木桑卓越适才立足的地方,利用一块黑色的墓碑隐藏了身形,瞧眼朝下看去。
这山坡,这谷地到处是墓碑,有一处更是抛弃近日来所有不幸丧生的人们的尸骸的地方。埃欧曼心中一动,木桑卓越奔过去的方向,恰巧是二十几天前埋葬朗尔贝爷爷的所在。
等埃欧曼看清楚那里站着的那两位在做什么之后,他的头脑不由得一阵晕眩。他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悲痛,定睛看着木桑卓越指着谷地里那两个法师打扮的家伙破口大骂。
当先一人身着灰色长袍,瘦削的身材即使是在精灵里也是有些过分的。他右手驻着一把铲子,左手捧着一颗刚掘出来的死人颅骨。他身后的一位青年法师身着黑色长袍,上面沾满了泥土以及一些难以形容的恶心东西。这人埃欧曼倒是认识,他就是叛变投敌的科洛亚?德?布雷。此刻这位前城主的袖子捋到手肘处,双手举着一把铲子,仍然在挖掘一座坟墓,从那坟墓的样式看上去,那就是朗尔贝爷爷安眠的所在。
埃欧曼听见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令他自己也悲伤莫名的咆哮。或许这声音传到了科洛亚那里,青年法师此刻惊惧地抬起了头,不过他看的不是埃欧曼,而是指着灰袍法师破口大骂的暴怒的木桑卓越。
埃欧曼在木桑卓越挥舞着的手臂的指引下这才看见,坟墓掘出来的尸体被摆放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而那名灰袍法师正站在那圈尸体的中央。
因为距离有些远,除了木桑卓越的叫骂声有些许随着风传了过来,其两位说话的声音根本听不见。
埃欧曼回到了众人藏身的地方,将刚才所见全部告诉了大家。小扎特将军听过后沉吟不语,显然是在思考现在突发的状况。奥德鲁在听到有关灰袍精灵法师的描述时朝玛丽雅修女望去一眼,恰巧玛丽雅修女也朝他望来,修女点了点头,奥德鲁便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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