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是大坏蛋
喧闹的教室又安静了下来,一双双被泪水和愤怒浸透的眼睛望着讲台上那位高瘦的老者。
“听我说,孩子们,听我说。”克莱芒先生感觉到心中一阵纠痛,他头一次体会到自己的言辞是那么地苍白无力,可他还是得把这些苍白无力的说教继续下去。
“仇恨是盲目的,是不为仁慈的天父所赞美的,我的孩子们……”
“可它为奥德斯卡尔所赞美――假如仇恨能够带来秩序的话!”立即有人现学现用了,要是在往常,绝对没有人胆敢质疑校长先生的权威的。这句看上去理性十足的话立即引起了学生们的叫好。
“奥德斯卡尔决不希望我们的世界变成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只有绝对秩序的世界,我的孩子们。”老人颤巍巍地道,“要知道,仇恨经常让理智同步毁灭!而理智的仇恨更加可怕,它将会吞噬掉你心中最后一点的光明的壁垒,没有什么良知和道德能在理智的仇恨下生还下来。”
老人的话或许太艰深了,所以这些孩子们都暂时陷入了沉默,连抽泣着的家伙都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只听老校长续道:
“要记住,你们还活着!那就很好。你们应该代替你们逝去的亲人更好了活下去,而不是为了复仇而赌上自己的生命!我们的祖先在父那里犯下了原罪,所以天父帕拉赛兰斯责罚我们,让我们短暂渺小的生命里充满了苦与痛,但是他并没有抛弃我们,而是让他的儿子、秩序之主奥德斯卡尔来重新点亮光明的希望。在我们理智地清楚人生最后的终点之后,我们在旅途上决不能被这些无谓的东西玷辱了心灵!我们要微笑!我们要虔诚!只有这样,在终结之日来临之时,我们才能在阿比斯找到自己应得的位置,得到天父赐予的永福。我的孩子们,你们的灵魂刚刚踏上了正轨,难道又想迷失理智,让自己沉沦,最终堕落到伊尼希尔去吗?不――决不!”
克莱芒先生一口气说完了上述的话,停下来喘了口气。年龄小的孩子们停止了哭泣,年龄大的开始思考。这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的祥和:
“我什么都不要,我也不要去阿比斯。我只要爱我的妈妈回来。”
众人一齐看向那个声音的源头: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小男孩低头啜泣着,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不住地安慰着他。
“别哭了,哥哥!别哭了,妈妈已经……”一开始他还是在安慰兄长,当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嘴巴一咧,跟着哭了起来。
悲伤这种感情的疫病立刻重新在教室里流行,这是理所当然的呀――世界上有比哭更简便的宣泄悲哀与无奈的方法吗?
狄克?帕斯比亚一面劝慰着兄长,一面自己陪着哭,这两位便是引发主日学校这些日子以来不安的源头。孩子们早就在猜疑自己的家庭是不是和这两位一样遭了难,但对那一晚的事件,他们从年纪幼小的这两位身上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对双胞胎只知道自己的母亲被人杀死了。直到今天克莱芒先生确定了噩耗,他们才放下了高悬着的心,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克莱芒先生这次没有摇铃,任凭哭声越来越大。他擦了擦自己昏花的老眼,低声唤来一位教师,吩咐今天休学;他再询问另一位教师前些天起草的拨款申请书的回音――老人认为自己必须担负起抚养孩子的责任,直到他们成年;最后他唤来了厨娘,吩咐今天中午加餐。
今日的罗切斯特主日学校的气氛是哀痛的,以往萦绕在这里的诵读《圣典》的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哭泣声。经常有些人在哭泣时坚强地要求自己的内心承认这是最后一次,然而当悲伤的疫病找上他们时,眼泪是决不会放弃汹涌的权利的。
兄弟俩是知道这个噩耗最久的――哦不,准确地说,是他们亲眼看见了自己母亲的死亡。那一刻,两人中生性柔弱的兄长杰克除了哀哭和辱骂那位该死的凶手外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弟弟狄克却牢牢地攥紧了那个shā • rén 犯在桌子上留下来的利弗尔银币。
“我不会忘记他的!”他对哀哭的兄长说,“等我长大了,有力气了,一定要去学武,然后为妈妈报仇!”
他的仇恨并没有因为克莱芒先生的教诲而淡去,他的仇恨便是老人所说的那种可以吞却一切道德与良知的“理智的仇恨”!
杰克并不知道他双胞胎兄弟此刻完全被心头那个名为仇恨的恶魔所占据,但是他的兄弟非常明白他的心头被哀伤占据。所以他便陪泪眼滂沱的兄长远离那个哀声遍野的教室,去枯草凋零的后院散心。
要是在平常的时候,贫民出身的兄弟俩准会高高兴兴地在这个男爵的孩子才有资格呆的后院里玩耍,在枯败的草丛里嬉戏。事实上在前些日子,顽皮的孩子们便对这里觊觎已久了,只不过那时候老师看得紧,不允许他们随意走动。
两兄弟踏上了这片平日里被当作是阿比斯的禁地一样看护的草坪,与传说中的那片净土不同的是,那里绿草如茵,生机勃勃,而这里只有枯败与死亡。
孩子们的兴趣很容易被其他事情转移――他们已经哭泣了太久的时间。因此,不多一会,他们便在草丛里追逐那些在秋风的死亡镰刀下幸存的蚱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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