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这话说得太奇怪了。

    就算解锋镝状态失调,也能察觉太奇怪了,他的眼神变了变,变得晦暗而危险,温润的容颜陡然多了几分深不可测,“好友,话不能只说一半,否则将来定会后患无穷。”

    屈世途暗暗后悔,他当然知道这话不能说,但是解锋镝要做的事太令人心惊了。

    史艳文如今的情况与天运造化响和景从,偏又立了那么个见着知着的誓言,打了个让所有人都叹服的主意,解锋镝若真跟他保持距离,岂不正中史艳文的下怀?

    “这……人人都说日久见人心,”屈世途镇定地将话题又绕回了原地,“总之,那扇子补好后你还是自己收着,以后也不必还给史艳文了。”

    解锋镝盯着他不说话。

    屈世途面露难色,苍然须发在手间一拂,接着讪笑,“说起来,我们这儿聊了大半个时辰,续缘也等了好一会儿,你……”

    他话还没说完,远远地猝然传来一声冷笑。

    身带魔气的青年第一次出现在解锋镝面前,他从头上掠过,扔下一把折扇。

    他手上拿着破碎的扇子,似笑非笑。

    “喂,苦境中原大圣人素还真是吧?”青年支着脑袋,嘴角扬起满带恶意的邪笑,“是这样,就在半刻钟前,本尊在前方一里左右的地方绑架了你摔进泥坑的宝贝儿子,来此做个小小的交易。”

    ……

    是佛力惊醒了沉眠在深意识里的史艳文,意识彻底清醒时,梦境里早没有解锋镝的气息。

    惊愕于佛者的入梦,史艳文勉强睁开眼,幽幽看了眼佛珠便又躺了回去。

    风清云散,芦苇缠绵。

    白云般的软烟罗轻轻拂动,屏息片刻,史艳文抬起了眼帘,蹇帘步出。

    江心云迷雾锁,草庐水榭边,丈长莲花座中,佛者端坐,姿态轻松,从容不迫的倒影在水波中晃荡开来。

    “这是我与兄长离开不动城后的第一个落脚之地,”史艳文白衣黑发仿佛弱冠,可眼神却和那身的气质全然不同,是与之截然的沧桑年华,“艳文有幸在此盘桓数日,未知是哪位先贤留下的居所,前辈可知?”

    佛者看了他手上的东西一眼,并未言语。

    史艳文忙搁下手行礼,“因是暂借居所,故而有些在意,只是那几日艳文喜静,不曾与兄长探问。前辈若是不知,不用为难。”

    佛者不是为难,只是有些疑惑。

    “这不是你的梦。”

    “前辈明见,”史艳文笑了笑,看着佛者盘坐的身影,心里也逐渐平静了下来,“这是艳文意识里的方寸空间,前辈虽然佛法高深,心中有佛地,处处是莲台,灵珠亦为须弥芥子海纳百川,不会介意行坐何地。但艳文身为后生晚辈,自该为前辈思虑,还望前辈笑纳。”

    “‘心中有佛地,处处是莲台’,”佛者的声音在如浪排空而来,史艳文听到了一声柔和的轻笑,佛者抬手,“不必多礼,坐。”

    史艳文盘膝坐下。

    “左足置于右足之上。”

    “啊?”

    “心细、息细、乐受。”

    “是。”

    “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多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