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那样的力量掌握在一个涉世未深的孩童身上,能有什么大作为?

    但现下,他似乎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个人,也许连圆公子都小瞧了他。

    不过只要解锋镝在的地方,他身边的人,多少都会受到忽略,达于智者,才是最可怕的。

    不过,还是太年轻了。

    他连解锋镝都能驱使,何谈一个史艳文?

    端起茶杯,夸幻之父缓缓道,“其实,还有第三点。”

    史艳文微讶,“还有第三点?”

    “是。”

    夸幻之父起身,史艳文不解地看着他推开楼门,捡起了墙角的石琴,看了眼史艳文,十指忽紧。

    琴身龟裂,眨眼崩碎。

    碎琴砸地,气氛骤沉。

    “……”

    杀意?

    没有

    警告?

    不是。

    史艳文勾了勾唇角,是试探。

    “可看出来了?”

    “艳文见识狭隘,仍旧未明。”

    夸幻之父随手吸起一品木琴,将之递到史艳文手中,道,“解锋镝既说从我这里得不到无损的利益,那我就给你无损的利益,我送他三份大礼,也送你三份大礼。”

    “不会日后讨要报酬?”

    “哈,”夸幻之父走出了琴楼,平地刮起的风让史艳文看不清前方,只有庞然如山的虚幻影子,消失在眼前,耳边,是夸幻之父久久未散的张狂声音,“这是第一份礼物,将沾有欲寻之人气息的物品置于琴边,琴音自会指引你该去之地,且收好罢!”

    去时愈久。

    史艳文松了口气,解锋镝说他自负,果然不错。

    夸幻之父一定怀疑他有其他目的,所以碎琴以试。又以“看在解锋镝面子上”这个理由送他三份大礼,不向史艳文讨要报酬,哪里是什么大方,分明是胜券在握的自得。

    昔有枭雄曹操,留下千古名句,“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夸幻之父静坐高台,就搅得武林风起云涌,也算是个枭雄了。拉拢,才是掌握人心的关键,与有能而无仇之人为敌,哪是枭雄才会做的事情?

    “果然,”史艳文又有些好笑地摸摸自己的脸,“因为太年轻,所以容易让人放低戒心……好的皮相果真要占便宜些啊。”

    不过,这样是不是有些为老不尊?

    “而且……”史艳文化出道人赠予的琴,两琴并列,一者古朴无华,一者玲珑剔透,又化去碧琴,盯着那品木琴发起呆来,苦笑低喃,“即便知道要寻之人是谁,你也帮不了我啊。”

    他孤身十一年,一应行头有屈世途给的,有道人给的,有儒门给的,连一身血肉都是建木重组天地凝结的,除了灵魂,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自己、属于九界的了。

    无根浮萍也比他好上许多。

    “唉。”

    无奈叹息,史艳文抱起木琴,走入云中。

    鸟儿衔着枯叶落在檐上,枯黄的叶片蜷缩在一起,叶柄上还有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在蠕动。豆大的眼珠子转了转,鸟儿扑棱两下翅膀,尖喙一瞬啄去了软虫,又默默飞进了横梁。

    碗大的鸟窝十分与众不同,像个坟墓一样倒扣着,什么装饰也没有。

    它不需要装饰。

    那支撑鸟窝的木枝有暗淡荧光,填补缝隙的泥土散发异香,尖喙啄出的纹路让人一眼看去有目眩头晕之感。横梁之上的小小空间看起来很普通,可这些东西聚在一起,就让这普通之中多了几分特别。

    “这是什么鸟?”

    “不知道,昨晚突然飞了进来,也不知哪里来的。”

    “这鸟窝很特别,是屈世途的手艺?”

    “不是,”原无乡仰头盯着里面的鸟儿,羽毛上的黄色似乎比昨夜明亮了些,“它自己带来的。”

    倦收天哦了一声,“一晚上就搭好了窝,真不简单。”

    原无乡晃着手指,“非也,我的意思是,它自己,把自己的窝给背进来的。”

    “……背?”

    “驼在背上,穿过结界,越过城墙,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五指成抓在手心一按,原无乡做了一个“扣”的动作,“落在了横梁上。”

    “你是说……搬家?”倦收天微愕。

    “是‘搬家’,名副其实,”原无乡笑了笑,“还有个有趣的地方,你且看好。”

    原无乡从盘子里挑了颗花生米,轻轻往坟墓似的鸟窝一掷,这一掷虽然没用内力,但力道也不小,若是打中了鸟窝,恐怕会直接将之掀飞。可那花生米才到鸟窝边缘,倦收天就看到鸟窝往旁边飞速移动开,花生米几乎是擦着边缘飞过。

    原无乡还不停,接着连扔了三颗,每颗都被岌岌可危地避开。

    “哈哈哈,看见了吗?这小鸟儿可不简单啊。”

    速度快得异常,当然不简单,倦收天皱皱眉,“这鸟儿偏偏将家搬到了不动城,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的确巧合,”不动城设有结界,身负武功的成年人都不见得能无视结界出入,何况一只鸟儿,“我问过其他人,连赤龙影都没见过这样的鸟儿,但看它很有灵性,又不舍得驱赶,现下屈世途又不在,还是等解锋镝回来再做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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