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由心生

    背上背着柴火的那位大叔,一把将村妇扯住,抬手便欲去捂自家悍妇嘴巴,但是村妇却依依不挠,不断挣扎,无奈之下,大叔一把将村妇往自家茅屋拖去。

    其余人等望着眼前一幕,也是不由叹了口气,也没开口说些什么,而是望着村中角落一处破旧的草屋,眼中有些不忍之色。

    书生对于眼前一切,仿若未闻,不知是真看不到,还是内心当中的挣扎抵触,假意看不见,在自己欺骗自己。

    朝着村中角落那一处破旧的草屋,拖着沉重的步伐而去。

    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有一位脸色枯黄,身形枯瘦的少妇,在茅草屋前翘首以盼,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一身荆布,头发简简单单的用一块发白的手巾裹起。

    脸色虽是有些发黄,亦是一身荆布拙衫,打满了补丁,但依稀可见往日的明眸皓齿,仪态举止也甚是端庄,乍一看,除了衣服之外,并不像是寻常的村妇。

    看到书生满脸落魄之色,少妇难掩眸中的一丝心疼之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一不留神,便会溢出。

    随即不由紧紧拽了拽衣角,原本如同玉葱般精致的双手,如今也是长满了老茧,更是有些发白和脱皮。

    小巧而又玉挺的琼鼻微微一抽,少妇眼眶里的水雾,便是被深深埋藏在了心底,脸上绽放出了令百花失色的笑颜,迈着款款的莲步,朝着书生迎去。

    少妇的模样,竟隐隐有几分任嫣然的影子。

    “相公,你回来了,屋里已经做好饭了。”

    少妇盈盈迎上前去,对着书生说道,绝口不提科举之事,就像是寻常时候一样,只是一个在家中,等待主心骨归来的小媳妇。

    “娘子…”

    书生的话语有些哽咽,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望着眼前憔悴枯瘦的女子,心中充满了痛苦之色。

    一丝酸楚涌上了心头,眼前的女子,抛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抛弃了尊贵的身份,跟着自己吃尽了苦头。

    轻轻拉起女子的双手,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手上不仅仅长满了老茧,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一向不做女红的她,为了生活的苦计,受尽了苦头。

    而这一切的牺牲,都是因为跟了自己。

    “相公,快些进去吃吧,莫要凉了。”

    少妇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双手,从书生的手里挣脱,似是不愿意让他瞧见,这布满伤痕的双手。

    拉扯着书生的手臂,带着一丝甜蜜之色,将他迎进了屋里。

    茅草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除了在屋外有一个简陋的灶台之外,屋里便是只有一张掉漆掉得很严重的床,一张有些擦得发白的桌子,还有两张椅角长短不一的板凳。

    似乎是因为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今天做的白菜上,竟然罕见的漂了一丝油花,还有一颗煮熟了剥了壳,通体雪白诱人的鸡蛋。

    少妇将书生拉住安坐在了板凳上,而后转身从一锅米汤中,筛了一碗沉淀有米粒的稀饭,递给了书生。

    “相公,快吃,莫要凉了。”

    少妇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看到书生望过来的眼神,嘴里又连忙说道。

    “相公莫要怪罪,久等你未归家,妾身已经先吃了呢。”

    说完之后,少妇轻轻掩嘴,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听到少妇的笑声,瞬间,将书生的思绪拉远,双手捧着破旧的瓦碗,上面还有一角缺了个口子,上面稀稀拉拉飘着米粒,书生的双手不禁有些颤抖起来。

    少妇本为城中一家员外的掌上明珠,不计家人的阻拦,甚至不惜决裂,断绝父女关系,下嫁给了自己,总觉得书生有朝一日,定能高中,出入朝堂,扬名立万。

    尽管每年书生都是名落中山,少妇待之,始终如同初见一般,不离不弃,更是为了照顾书生读书,让其实现梦想。

    从小锦衣玉食的他,更乡里村妇学起了女工,将手指头扎得满是针孔,但却无怨无悔,只因为心中一开始,便认定了书生。

    每每想及此处,书生都发愤图强,想要考取功名,想要报答妻子,不忍她在受尽苦楚,更是遭受昔日亲朋好友的嘲讽和白眼。

    今日放榜,书生满怀希望和豪情,赶往放榜之地,为的,便是人生大登科,榜上有名,有风风光光,为少妇正名。

    不为自己,只为世人不再嘲讽少妇,只为世人觉得,少妇是幸福的,她的选择,是对的。

    这一切的希望,这一切的幻想,在放榜的那一刻,如同梦幻的泡沫般破碎,令书生无言以对。

    书生怔怔出神,少妇在一旁,和书生念叨着一天的琐碎,今日和村妇学了女工,隔壁阿婆送了一颗鸡蛋,砍柴的大叔带来了一块猪油,一件件小事,令得少妇心花怒放。

    以前的她,可是鲍肚参翅,婢女成群,如今,却成为了她昔日闺中密友的俗人,村妇!

    “娘子,我想清楚了,明日,我便去寻一长工…”

    书生拉住了少妇长满老茧和针眼的手,张了张嘴,但话还未说完,便是觉得玉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更是瞧见自己的妻子,眸中带着恨铁不成钢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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