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徐观道从未做过说客,而且成功与否关乎一个女子的生死信念。当年的他甚至没有贞洁概念,也没有生存的意义相关思考,只是纯粹认为活着总比死亡好。他没有半点经验,请楼公子帮忙,却只得到勿管闲事的答复。他异常气愤,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自己想办法,跟着楼公子各种计谋倒是学了不少,这种情况生搬硬套有点困难,得学会灵活运用。

    为此,他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出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策略。

    未来的花魁很清楚这位比自己还小的少年来此的目的是劝说自己放弃抵抗,胳膊拧不过大腿,接受命运的安排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花姐都拿她没办法,这个剑眉星目,却ru 臭未干的小子管用?她在心里嗤笑花姐昏了头才会让这个少年来劝说。

    她开始仔细打量少年,出乎意料,少年与她一样没有这个年龄的稚嫩,表情淡漠,眼眸深沉,像是有点心计。少年亦是这样静静看着她,眼神中没有半点欣赏和欲望,有的,只是认真,像是想通过微表情和微动作寻找她心灵的破绽。少年的举动让她凛然,她也收起散漫,看他准备如何说服她。

    “暂时就叫你姐姐吧,我主动请缨,但我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想来想去,决定让你听听我的故事。”

    少年的目光望向窗外泛起微波的湖水,语气古井不波:“我有两个亲人,一个爷爷,一个妹妹,都不是亲的,在我的生命中,他们始终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我们的生活不怎么样,但我们很快乐……”

    故事的细节与公孙星语知道的大致相同,直到后面,才出现她也没听过的情节。

    “有一天,病床上的爷爷把我叫到床边,告诉我,他即将离开人世,要我保护好妹妹。我只是以为他病了,他却告诉我,他即将病逝,我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当时就懵了。那时我才发现,原来身上压着这么重的责任,几天之后,我才缓过神来。青青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她发现那几****都很沉闷,想尽办法逗我笑,这大概也是我能快速接受的原因。”

    “没多久,爷爷病逝,再后来,王初雪发现轻轻的潜力,将她带走。从那以后,我三闯冰宫也没能见到她。王初雪甚至不给楼公子面子,放出话来,只要我再闯冰宫,必定取我性命,决不留情。王初雪这娘们儿虽然不是大丈夫,也算是一个人物,她的话简直让我绝望,当时我就想到了死亡。”

    徐观道盯着听的入神的女子,加重语气:“我真的试过,被楼公子发觉,救了下来。他劝了我三天三夜,说话说得嘴唇干裂,我一句都没听进去。但是……最终,我还是因为他的一句话放弃了寻死,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女子终于放下了戒备,这亦是她在寻找的,活下去的理由。徐观道见她神色松动,不再保持强烈的戒备心,微笑道:“一句很普通的话,没有你,世界不会变样,但没有你,某些人的世界将会彻底改变。它勾起了我的责任感,从那一刻开始,我暗自发誓,一定要珍惜生命,无论付出什么,都要完成爷爷临终的嘱托,决不让青青孤苦无依!”

    “当然,我也知道,这句话不一定对你适用,因为每个人生存的意义不同,强行将一个人的生存意义套用在另一个人身上,无异于强盗!”

    女子饶有兴致:“然后呢,你准备怎么说服我?”

    徐观道微愕,女子的表现已经说明这个故事她已经听进去了,至少暂时没有寻死的想法,他凝视这位漂亮的女人,戏谑的打量她,最后盯着她的胸脯道:“这位姐姐,你真的很漂亮,但可能脑袋长在了胸前这沉甸甸的一对上去了。”

    公孙星语在徐观道的记忆中看到这一幕,俏脸微红,暗自呸了一口,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起荤话来,她看了看自己不大不小的胸脯,暗想难道男人都喜欢大胸脯?

    女子的意志虽然在生死间游移,但对胸大无脑这样的评论仍然充满愤怒,只是她不是一个喜欢指着别人的鼻梁破口大骂,上至祖宗十八代,下至亲朋好友,儿孙畸形的人,她只是怒笑一声,指着徐观道的鼻梁,嘲笑道:“你也不过是个ru 臭未干的小子,完全不了解我的情况,就这样妄下断论,可笑至极!”

    徐观道凝视略带嘲弄的女子,从初识的戒备到放松,再到现在,他始终未曾在她身上寻找到当年那个一心寻死的自己的半点影子,得出一个荒唐的结论,这个女人没有想过自杀,她一直都在骗人!

    也许楼公子正是因为看穿了她的真面目,才会对此视而不见。

    于是,他改变了计划,他要说出真相刺痛这个藏在美丽外衣下满嘴谎言的骗子:“我没有在你身上发现哪怕一点要自杀的意愿,你却整天以死相挟,我会在花姐面前拆穿你的piàn • jú !”

    女子闻言微怔,而后晒然,她看着徐观道,目光中没有惊慌、嘲弄、不屑,或者愤怒,有的只是真诚的笑容:“你没有找到我有自杀的迹象,那是因为我早已决定自杀,并且已经服毒,此时的我只是在静待死亡。你是一个很好的说客,听完你的话,我有点想知道活下去会怎样,但已经晚了。”

    语毕,女子将手放在桌上,头枕在手上,缓缓闭上如水的双眸,等待死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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