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6k求收)

    云少凰沉吟道:“娘,您也说卿然已经不小了,该是懂事。这天下朝局利益纷争不是他想躲就能躲的,他躲得了父亲,躲不了皇权,躲不了他这个忠远侯府世子的身份。总归现在有父亲独撑门庭,卿然还能潇洒几年,我这个做兄长的也还能护着他一时。只是娘,西疆离不开孩儿,孩儿就算继承了侯府,也难保不被旁支族亲篡夺。到时候还不是需要卿然来看护?天下人怎么说卿然那也是假的,娘和我还不清楚么?以卿然的本事,就算拿出去跟东宫那位相比,也是不差几许的!”

    “娘当然清楚,娘养的孩儿自然哪个都不差!”忠远侯夫人叹了一声,似是在这件事上太过劳心劳神,以至于容颜憔悴了不少,她摆摆手道,“哎,罢了,总归你们现在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幸而忠远侯府的门庭百年内不会轻易覆灭,无论你们俩谁来继承,娘都是乐见其成的。再说了,娘一个妇道人家就算再着急,也改变不了什么。”她话音一转,似想起了什么,眼中亮亮地问,“少凰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在外头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

    云少凰不防她话题转移的这般迅速,呆了呆,噎道:“没有……”

    忠远侯夫人捂着帕子笑了,神采奕奕道:“看娘糊涂的,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西疆又是苦寒之地,哪有姑娘家去的?你没有心仪的也正常。再有几天就是宫宴了,皇帝势必要为你指亲事……对了,娘这里倒有几幅京中大家闺秀的丹青,原本是想着给卿然瞧瞧的,如今你来了也正好!”她说着,半边身子已经从榻上下来,欲要寻找画卷,“都是些玉洁冰清的好丫头,没准有你喜欢的呢?”

    云少凰身子一僵,见忠远侯夫人热情高涨的模样,好似今日就要逼他娶亲,连忙上前制止,说道:“娘,我这还有正事没说呢,不忙动!”

    这么一说,忠远侯夫人才想起这个儿子今日为何来府上。于是抬眼看他,“少凰,你想要天山雪莲?”

    云少凰点点头,解释道:“前些日子军营里有两个不知事的,跑去颐芳居得罪了阆阳高氏子弟,皇后震怒之下,派人打了几棍。本来军营里的人都皮糙肉厚的,小伤也无大碍。只是近来天气愈发恶劣,西疆虽也冷,但不是这么个砭人肌骨的冷法,好些兄弟受不住,都得了风寒。他俩又有伤在身,发起热来几服药也治不下去。陆军医说要再这样烧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虽然他们做了错事,但总归是孩儿的下属,也是孩儿管教不严之故,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命丧黄泉?于是……”

    说完,云少凰偷偷觑了一眼忠远侯夫人,心中响如雷鼓。他为人正直惯了,从小到大也没说过几次谎话,除了偶尔替卿然背黑锅。如今在自己尊敬的娘亲面前,也难免有些羞赧。

    忠远侯夫人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这件事整个京中都传遍了,她也有所耳闻,自然将云少凰的话信了个满。这个儿子又向来自律,从小到大没跟她开口要过什么东西,今日难得相求,她当然不会犹豫,立时唤了外间侍候的音姑姑进来,将库房钥匙递给她,说道:“将那两株天山雪莲拿来。”

    音姑姑是忠远侯夫人从家族陪嫁而来,是忠远侯夫人最信得过的人,此时接过钥匙,不卑不亢地对着云少凰行了一礼,说道:“大公子安好。老奴好些年没见着公子,乍见之下倒没认出来。公子长得愈发俊俏了,才貌双全,怪不得夫人日日惦记呢!”说罢,她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云少凰得了夸,纵然在外头威严赫赫,此时也不觉有些耳根微红。

    忠远侯夫人也笑了,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膝头,叮嘱道:“在外头娘帮不了你什么,一切还要靠你自己,也只能在小事上帮衬帮衬。这高、陆两家都不是好惹的,虽然没有忠远侯府受皇帝信任,但到底是百年的世家,你可不要为了谁去得罪他们。还有东宫的太子和几个皇子们的夺嫡斗争,如今你身份不同,既是忠远侯府的大公子,又是帝国执掌十万军马的卫将军,将来站哪边,可要擦亮了眼睛!”她嗟叹道,“虽然娘身处闺阁,但朝堂凶险也是知道的。更何况……娘还听说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慕王爷是个有心机城府的,否则不会一回大秦,就令皇帝处处受制,还封了一品王爵!你常年驻守西疆,不了解朝堂这些污糟事儿也无可厚非。总之……万事别与东宫与慕王府作对。其他的,有爹和娘在,定能保你周全……”

    “娘……”云少凰倏地红了眼眶,十分感动。有这样一个娘亲,他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冷风骤然灌进,炭炉中的火苗微微一熄。云卿然背着手,瞅了一眼屋中暖融融的气氛,扬了扬眉,径自在桌边坐下。他身后跟着去取雪莲的音姑姑,但她的手上却没有拿着任何东西。进了屋,她神色略有无奈地禀道:“夫人,大公子。老奴拦不住世子,雪莲被他半途给夺了去……”

    忠远侯夫人挥挥手,示意音姑姑退下。等房中只有他们三人的时候,她才瞪着云卿然,怒斥:“你个不着调的臭小子,还不把雪莲还给你大哥?”

    云卿然从身后伸出手来,将装着雪莲的檀木匣子搁在桌上,不紧不慢地倒了杯水,悠悠看了眼云少凰,“娘,你该与大哥叙完话了吧?接下来轮到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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