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话 忆有时
约莫五尺高出个几寸,一副浓密的英眉下一双灵活的大眼,高挺的鼻子,菱唇贝齿,浑身散发着股浓郁的沉香味,可这分明是个孩子。傅筱妍听人讲过经营香斋的并不是个女子,所以有想过这家香斋的老板或许是圆滑世故的男子,亦或是个风华绝代的妖魅男子,连或许像冷酷如藏雾一般的男子,她都有猜想过,可绝然没料到,这个香斋的老板竟是这副模样。
琼玉滚圆的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了傅筱妍一眼,露出明媚的笑容:“姑娘,可是要买香?”标准化的台词与先前的那名叫苏合的老人如出一辙。
由于自己的推测和现实差距太大,傅筱妍撑着香腮,靠在柜头边上,就离苏合一臂的距离,气若游丝地问:“他今年究竟几岁?”
“我家少爷再过一个月就十四了。”苏合和蔼的笑容总是像透着股暖风,让人舒坦,丝毫不避忌地回答。
但显然琼玉是很避讳人家谈论自己的年龄的,未长开的圆脸立马一拉长,狠狠一瞪眼:“苏合,你话太多了!”
“是,少爷。”苏合脸上没有半分嗔戒,但很识相地不再开口多话,安静地翻着厚重的书,提笔在一旁空的铭牌上写着香名。
“十四?”傅筱妍很自然地笑出声,应了句:“还没长大呢!”说这句话时傅筱妍真没想多,只是碰到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觉得很高兴罢了,仅此而已,可惜琼玉的心胸和他的年龄一般,委实很小。
话才刚落,但见那琼玉手上便多出了个白玉箸瓶,桌上的香盒不知何时被打开,长袖一拂,一旁精致的墨色香炉便抽出袅袅轻烟,醉人之香扑面而来,众人顿觉全身松软无力,可心中却是渴望着此刻那种无所束缚的超脱,仿佛只要沉沉睡去,这世间的所有一切都不再与自己有所牵扯。
傅筱妍及时掩住鼻口,却还是晚了些,迷糊之间只来得及轻念出了个香名:“夜酣香……”
“呵,有些本事。”琼玉眼底微有些讶异,笑了笑,轻轻一拂手,将香灭了去,一手捻过一支香瞬间点燃,顿时先前的香味消散无踪,傅筱妍陡然清醒过来,仿佛方才酣睡了一阵且做了个荒诞而又短暂的梦。
啧啧称奇之余,傅筱妍不免抱怨:“你怎么不打招呼就玩阴的?”暗暗扯了扯苏合的衣袖,刚要写好的香名猛的一划,便废了,傅筱妍只好歉意一笑。
琼玉撩开长袍,颇有优雅儒生的神貌,端起一边奉着的凉茶,阴恻恻地回道:“玩阴的还打招呼,那还怎么玩?”
傅筱妍讶了讶,继续扯了扯苏合的袖子,垂首瞄到又一块被丢弃的铭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企图嘿嘿傻笑了过关:“真对不住。”
苏合到是宽容地笑了笑,不大在意地取过另一块空白的铭牌,可琼玉这个小家子气的少年早已沉不住气地出言发难:“你是存心来找茬的么?”
傅筱妍回忆了一番,歪着脑袋撑在柜头边上,想想之前的行为的确像找茬的,不过这不能怪她,她好好的要问苏合问题,每次都被琼玉打断,以至于她现在都忘记她最初想问的问题是哪个来着了,她记性着实不大好,最忌讳中途有人打断。
傅筱妍斩钉截铁地答了句:“当然不!”而后开始思索怎么样把话题引到先前进了这香斋此刻却完全不见踪影的花伶身上。
琼玉环抱着双臂不耐地等着答案,觉得眼前人看着挺有钱的但分明不是来光顾的,这让他有种看得见却吃不着的痛苦纠结,所以心情异常不快。
“哦,对了!”傅筱妍一掌拍在柜头,吃痛地低咒了声,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才龇牙咧嘴地把中断地话说完整:“前些日子,碰到花伶姑娘身上的香特别好闻,说是你们这儿出的,所以特意来瞧瞧。”佯装费力思索那香的名字,偷觑这琼玉的神情。
“你是说‘浮梅冷月’?”琼玉眼中蓦然起了兴致,似乎傅筱妍的这一询问让他发现了潜在的商机。
小小年纪就如此贪财,多不好啊!傅筱妍转首又想去拉苏合的袖子提醒他应让自己少爷多些精神追求,手一空,才发觉他不知何时搬到了另一边的案上书写,似有感应般地抬头笑望了她一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正待傅筱妍感叹于智慧果然是在吃饭的岁月中不断增长的之际,一阵幽冷梅香幽幽飘来,不由一怔。
傅筱妍原是疏懒的眼神正了正,宽大的衣袖拂过香樟木的柜面,将沉在雕纹间的香料屑一并带落,嘴边的笑窝加深:“花伶姑娘用的果真是这款香?”
琼玉拍了拍单薄的小身板,颇有王婆自卖自夸的意味:“自然,自我香斋出去的香全是依着个人特有的气质调配而成,全闲池便只此一味。”见傅筱妍斟酌模样,遂趋前几步,对着她笑道:“如何,需要我为你调配一味属于你的香么?也不贵,就十两金。”
“十两?”傅筱妍扭头对上琼玉展露着天真的笑脸,眼中却是透露着对那十两金的渴望,怪不得这家香斋可以买那么贵的小饰品装饰了,原来它有个这么经营有道的老板。
傅筱妍瞧着他天真无邪的笑颜,十分有冲动在那肉肉的脸上掐上一把,但惮于他使香的手法着实防不胜防,故而只好打消念头,垂涎地望了几眼后,低喃出声:“你真想赚这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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