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化雨润无声
他不是大侠,他只是杀手。
只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所以注定只能死无全尸。
一抹璀璨刀光翩然而过,少年身躯乍停,冷冷道:“你若不用毒砂,我便不会杀你,生机死路,皆由自寻!”
那一蓬毒砂在少年水月流华般的一刀下尽化作虚无,唐十七脸上闪过一抹悔意,继而从中分作两半。
百姓惊恐慌乱,三名杀手老太婆、农夫、侏儒却趁着这股乱潮隐退不见。沈振衣直起身躯,脸上一抹惊意倏然闪过,口中不由赞道:“好刀法!好刀法!凌家有子,当为天下雄!”
蓝衣少年大步向前,恭恭敬敬施了一个礼道:“晚辈凌君侯,见过沈阁主!”
沈振衣扶他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道:“凌世侄,前些日子令祖父还与我说起过你,想不到今日便得相见。世侄人中龙凤,天日之表,当为天下之幸、武林之福,我生平所见俊才,怕只有谈家谈歌吟可比!”
凌君侯想了想,认真道:“我不如他。”
听闻此语,沈振衣先是愕然,继而大笑数声,状甚欢悦。
凌君侯样子平静,并没有因沈振衣的赞誉之言而得意忘形,只是问道:“沈阁主,不追那些杀手了吗?”
一个人能认清自己,总是好的。
沈振衣秀气的眉毛微微一皱,继而舒展,淡淡道:“不必了!天下想要我死的人不计其数,但真正敢来杀我的,只有一个地方。”
凌君侯低声沉道:“风雨西楼?”
沈振衣点了点头。
风雨西楼自然不会是一座楼的名字,而是一个杀手组织,延续数百年,神秘莫测,号称“风雨无声,勾魂夺命”。这组织的宗旨便是:只要你付足够的钱,便可以为你杀任何人!
这样的组织自然有人爱也有人恨,但数百年来也没有人弄清楚他们的所在,更惶论复仇了。风雨西楼的杀手多半是寂寂无名之辈,隐于微末,在未出手前谁也不能肯定你身边的丫鬟路上的乞丐街上卖糖葫芦的老人邻家肥胖的大婶是否会是夺取你性命的杀手,这也正是他们的可怕之处。
凌君侯眉头微微一皱,以东海凌家的势力,自然不惧风雨西楼,但这个组织便如附骨之蛆,阴魂不散,一旦纠缠起来,却也十分麻烦。
沈振衣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个朝气蓬勃的年青人,目中欣赏毫不掩饰,对于江湖中出众的少年,他总是报以一种看待后辈的心态,看到他们的成长,为之欣悦。
江湖,终归是要靠他们撑起来的。
负手前行,扶起一名在方时的混乱中摔倒的孩童,面对孩童父母的谢辞微笑示意,看着充满生机与欢笑的市井,他眯着眼道:“随我走走吧,且看看这江山如画!”
少年沉默不语,亦步前行。
清冷的晨风带着一种边塞的腥燥,彤日微露头角,金色的光线给大地带来一丝温暖。小河刚刚解冻,欢快的鱼儿游来游去,仿佛在庆祝春日的到来。天空湛蓝,云朵洁白,鹰翔天际,盘旋起落。
春回大地,万物苏生,生命无疑是世间最伟大的力量。
凌君侯看着这辽阔天地,只觉心中豪情难抑,忍不住仰天长啸,啸声虽响却不烈,便如春雷震震,有一种萌生万物的力量,持续约盏茶功夫,方渐渐回落。
沈振衣笑看着他:“世侄当是前不久方踏入天人之境的吧!”
凌君侯微微一惊,肃然道:“正是。还请沈叔父指点指点!”
沈振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慨叹道:“你走到这种境界,任何人都无法再给予你指点,我也只能随便说说自己的感悟!昔者先贤观飞禽走兽搏杀日月星辰运转天地万象生灭而悟技击之理,这天地间一花一叶、一草一木,清风白云、高山流水莫不蕴含至理,只看你能不能悟了?世间招式万千,变化之极,便为不变,此为归真之境,你看那高山巍巍,矗立不语,又岂是风雨可侵;明月当空而照,其清姿流华,又岂是浮云可蔽;大江涛涛东去,淘尽英雄,又岂是礁石可阻?老子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大道所在,自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