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血沐离恨天

    三月大漠不是春,四月五月亦不是。笔、趣、阁www。biquge。info到了六月,则直接是酷暑,因为大漠是没有春和秋可言的。而在外来人眼里,这里连夏冬也没有,只有白天,黑夜,酷热难耐的白天,彻骨严寒的黑夜。

    女人现在也不算一无所有,至少有腹中的孩子。

    断枝不擅长算日子,大漠的日子算来算去没什么意思,百无聊赖的生活每一天都一样。但自从忘忧洞里多了一个女人后,断枝觉得生活有趣了很多。

    他将一个日子清楚的记在脑子里,这是女人告诉他的一个日期。他明白,来年的二月,在这帮大人里会多一个孩子。于是断枝开始特别用心的计日子。

    酒都是抢来的,于是什么酒他们都喝,什么酒也都尝过。他们现在甚至能分辨出酒的名号,产地,还有劣酒里掺了多少水。这是这帮粗野汉子唯一的儒雅爱好,所以他们想要向女人炫耀,弟兄们都见识过女人的酒量。

    “这一坛是回梦堂的梦千年!上等的高粱酒。”黑子拍开一坛封泥,冲着女人吆喝。

    “闻到没?这是巴山镇蜀阁的杂酿包谷烧,掺了甜秆才这么香!”另一汉子端起一碗,朝女人傻笑。

    断枝这时总会冲上去一脚飞踢,打跑几个醉醺醺的兄弟,“自己滚一边喝去!离人家姑娘远点,肚里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割了你们舌头!”

    但是女人自己要是端起碗来喝时,他就一边劝,一边陪着女人喝,因为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劝得动女人。

    女人心中的那个人,女人每夜在梦中的呢喃。让断枝对那个人产生越来越浓的兴趣。但断枝不敢向女人打听,关于那个人的一些事。于是断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听,哪怕女人只是只言片语的梦语,他都如获至宝。

    那夜,大漠里的皎月镀了万里银沙,男人们喝的有些大,不顾断枝的警告,又对着女人吆喝起来,“姑娘,你只身一人,咋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你傻呀!姑娘不是大哥抢回来的吗,姑娘弱不禁风的,咋可能自个儿跑过来,明明是歹人掳来卖钱的。”

    “说得像咱哥儿几个不是歹人,哈哈哈!”

    “姑娘也别伤心,说说你是被哪家強豪掳来的,哥们儿去提他头来给你当酒碗儿使!”

    “对呀!姑娘你也不能老在这鬼地方待着,给你杀了仇家,日后还能让孩子过个安生日子。”黑子指着女人肚子,“横不能生下来就跟咱几个着当响马贼呀。”

    女人听到孩子这两个字,停了手中酒碗,眉毛冷的一横,将那看惯了挥刀斩头的黑汉子吓得倒退几步。

    男人们都是血刀子里滚过来的,但这辈子也就只见过一次这种眼神。

    黑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喝干碗中烈酒,将碗狠狠摔在地上。趁着酒劲,晃悠悠走上前来对着女人嚷嚷,“姑娘你还别不信,将你仇人姓名报来,你的仇,老子给你报!”

    洞里又接连传出摔碗的声响,在洞外喂马的断枝听到动静,立刻冲进来,却被眼前景象惊呆。

    “姑娘!你别冲动!”汉子们围在一起,却不敢上前。

    冷剑已入肉半寸,黑子的肩头,鲜血染红了大块衣服。黑子以一种滑稽的姿势,扭曲地跪在女人面前,寒气从喉头传来,他自然不敢再动弹,甚至不敢咽一口唾沫。

    “弟兄们好吃好喝招待着,却养了个白眼儿狼。”不知是谁嘴里幽幽蹦出一句话。然后,这群人便第二次看到了那种眼神,一种能冻结人所有动作的眼神。

    “谁?都他娘的住嘴!”断枝冲进人群。

    “大哥!”汉子们指着女人,“你看,这...”

    “滚!”断枝什么也没多说,于是汉子们便一个个滚出洞外,真的是在滚。

    “你也滚!”断枝指着跪在地上的黑子。

    黑子顿了顿,向后缩回溅满鲜血的脖子,吃痛的吸了口凉气,便捂住伤口一溜烟跑了出去。

    断枝看着又开始端起酒碗的女人,半天也没吱声。终于,还是鼓起十二分胆子凑了过去。

    “你也滚。”女人看也没看他一眼。

    “好。”断枝憨憨点头,竟簌地转身,立刻向洞外走去。

    “欠你的,我补回来。”女人在断枝转身时轻轻说了句,“从明天起。”

    “嗯?”断枝没明白怎么回事,听女人没再继续说下去,便埋头出门。于是,断枝在一夜的寒风中睡去。

    第二天,断枝又记住了一个日子,在此后的两个月,断枝记住了好几个日子。他诧异,惊讶,于是怎么也忘不掉。

    五月十七,女人骑马跟在他们身后,刚开始,男人们也不明就里,当女人将两个试图穿越飞马道壮汉徒手拍晕之后,男人们哑口无言,只剩下瞪大的双目。

    断枝懂了,女人要怎么补回来。

    五月二十一,女人独自出门,带回了一大包的钱财细软,断枝前去飞马道查看,骇然发现五个身着铁甲的官驿卒子晕倒在黄沙中。响马诚然剽悍,却也从不敢打官家的主意,这是道义,更是自重。断枝无可奈何,只好将五人活埋在漫漫黄沙里,替她收拾了这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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