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嗯,谢谢,谢谢……”林馨音猜到必是这撑船的青年救了她和苏若云,不免大为感激之余,亦偷偷地打量起对方。只见这人年纪约在二十五岁上下,身材挺拨,眉目俊朗,头戴天蓝四方巾,身穿交领青布衫,两边衣袖挽至手肘之上,露出颇为健硕的棕色臂肌;短衣窄袖之下便是那颜色暗淡的粗布裤子,裤脚却卷至膝盖。他赤脚站在小船甲板之上,船尾的角落边上则摆着一对粗步履。

    这青年一身寻常劳作人家的打扮,娴熟的划船动作和健壮的身材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勤劳能干的渔民,但他的面色却有着与之不协调的苍白感,而眉目间不经意露出的俊秀神色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一时让人对他的身份迷惑不解。

    林馨音都不知道她盯了对方多久。待得她发觉自己貌似有点不太礼貌,正想着收回眼光时,那青年却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般地开始解惑。

    “……其实我也只是个四处游荡的旅人,半月前来到此地,见着这里人烟稀少,景色秀丽,便在此修养了一段日子,又与当地的渔民学了一点划船捕鱼的技艺。今日出海时,没想到竟见到落水的诸位,便出手救了你们上船,如此而已。”

    “真是太感谢你了……”林馨音特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人家好心救了她们,自己却还在质疑对方的身份,想什么呢!

    然而,就在林馨音低头之时,却忽然见到一个熟悉但令人胆颤的物件!

    一柄长剑,寒光四溢。

    那正是郁剑文的孤云剑!上一刻刚夺走数条人命的凶器,此刻虽如安然入眠的猛兽般静悄悄地躺在自己脚边的甲板上!

    林馨音吓得不由自主地屈起脚腿。好一会后,她才想起孤云剑最后是被郁剑文捅入老张前胸的,那此刻船中躺着的那个男子该不会就是……?

    呆过片刻后,林馨音才壮着胆子往前仔细一瞧,顿时悲上心头。

    那人果然是老张。他此刻就这样动也不动地躺在船上,早已没了生命的迹象。

    “这……”林馨音虽然与老张的相处时间不足半天,此刻却觉得甚为悲伤。这人心地善良,正气赫然,若不是拼了命也要清理门户,怎会丧命于此?

    青年察觉到林馨音的情绪变化,便解释道:“这汉子被我救上来后,便已奄奄一息。待得他费力拔出那柄利剑后不久,便不幸过世。节哀顺变罢。”

    果然如此。林馨音看着这柄银光流溢的孤云剑,只见剑身上的血迹早已被船板上的积水冲刷得模糊不清。虽然此剑已没了先前那狰狞可怖的模样,但牺牲在这剑下的诸多亡魂以及那可怕的往事却仍是历历在目。

    林馨音注意到剑身上多出的一道斜斜的细小裂纹,那是被自己的叶眉剑所伤。但为何削铁如泥的叶眉剑未能斩断这孤云剑,她至今也想不通。就在她犹豫着是不是该把这凶器扔到海里去时,却又听到那青年的问话。

    “这把剑……是你的吗?”

    “不是。”林馨音怔了一下,旋即就回答道。那青年为什么会这么问?

    “哦……我想也是。不过,还是把这剑收好比较安全。”青年若有所思地说。

    林馨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左手竟还牢牢地抓着孤云剑鞘。难怪那青年会有这样的疑问!说不定……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杀害老张的凶手呢!于是,林馨音便说道:“这剑确实不是我的……这剑鞘也只是碰巧拿到的。”

    “与刚刚那出事的渡船有关吗?”青年冷不丁来了一句。

    ……!

    林馨音内心一惊,赶紧转身眺望,却那里还有渡船的影子?甚至,就连那爆炸所引起的滚滚浓烟也再看不到一丝一缕。

    远方,海天一线间如此平静而安详,谁能想到海面上曾发生过一场异常可怕的船上生死之战?

    “我当时也只是远远地看到有冒着黑烟的船只影子而已,但也不敢靠得太近。更何况救上你们几个后,这小船便也满了。而且,那时也有别的一些快船往那边游去。”青年解释了一番,却见到再度转过身来的林馨音煞是疑惑地看着他,仿佛在质疑他为何知道那是渡船似的,便接着补充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那是否渡船。只是我在这里住过一些日子,每天固定时候总会见到一些渡船经过,便妄自猜测罢了。我也不希望那真是渡船,否则落难者便多了。总之老天保佑那些快船能救起多些人才好。”

    林馨音听到还有另外的船往渡船的方向而去,心中却有喜有忧。她知道双双是无辜的,若能获救自是最好,但若连那郁剑文也被救上来,那岂不是很快就会在岸上相遇?!

    还好那猛兽的利齿此刻却丢在这儿!

    林馨音立时打定主意,先赶紧把这shā • rén 无数的孤云剑收起再说!

    就在她伸出右手,按住孤云剑柄时,一股犹如触电般的神奇感觉骤然传来。轻微的麻痛感过后,却仿佛有缕缕暖流透过指尖流入体内,瞬间便直达内心。

    这阵暖暖的感觉甚至驱散了海水的冷寒,令得全身舒畅许多。林馨音忍不住深呼过一口气,待得她的视线由孤云剑尖掠至剑柄末端时,却忽然愣住。

    她注意到自己那握住剑柄的右手所戴着的戒指,其上的玉石颜色,不知何时已由蓝色变成了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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