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逝

    既是无憾,死亦何妨?

    他不知道为何一连串回忆竟似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烁起来。这难道真是死前的回忆?

    当最后的珍贵记忆画面如风逝去后,云里雾里间,百战余生的敏捷直觉,却感应到死神的呼唤!

    两束索命的银光,激射向他的双眸。

    残存的理性、僵硬的身体让他吃力地侧开脸庞。一道疾风刮破了他的右脸;而与此同时,左眼却暮然血红一片!

    “啊!”严冬忍不住大吼一声。他的世界,突然崩塌了一半!他不禁抬起双手护住眼睛!

    刹那间,他的上身,露出了极其危险的破绽!

    此刻,女人倩身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在颤动着,就连那云鬟中的蝶形步摇也被那疾行的气息驱动得双翼猛抖;那原本娇弱的玉蝶,仿佛下一刻便要化成夺人魂魄的猛禽!

    另一道更强劲的招式,亦同期而至!那是她师从帮内贵人而得的武学,是她绝不轻易使出的最终杀招。

    “蝶影·轻风逝—”

    满载凄厉杀气和凶狠内劲的银针,疾射向严冬的心脏!

    砰的一声脆响!竟似是连胸骨也被震碎。再也无法支撑的严冬,喷出一口鲜血后,那原本如大山般的身躯,此刻也不得不往后倒下。

    轰的一声过去,一片尘土飞扬后,仰躺在地的严冬,不断地咳着血,但声响却越来越小;他的气息,亦渐渐微弱;他幸存的右瞳中满是不甘,但已无可奈何。

    女人谨慎地朝着严冬走了几步。这上一刻刚烈如火、迅猛如风的汉子雄姿还深刻地印在她的脑海中,令得她不敢太过靠近。她颇为同情地看着这如垂死猛虎的男人,嘴角略微翘起一丝胜利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侥幸和钦佩。

    “我是路筱迎,你可记住了。”女人出乎意料地如实相告道:“许夫人安全得紧。过了今晚,自当送归府上。”隔了片刻,她又轻笑着问道:“若一早告知,你还会如此以命相搏么?”

    严冬虚弱地点了点头,面露难懂的笑容。也不知他是在为温秋安然无恙而感到欣慰,还是在回答路筱迎的问题。

    “罢了。可怜又是一个痴情种。”路筱迎摇摇头,转身离开。此时,她呼吸有些絮乱,心中也是后怕不已。她是飘云居为数不多的女人之一,因缘和曲红依有些交情,故能学得一式红蝶。但她毕竟未能修习流云诀,纵然是驱使这起手式亦吃力无比,几乎要用上十足内劲。如无法对敌一击致命,那死的就是自己!在与严冬的对决中,若非易容术、拟声术、媚术以及莫非尘的摄魂香等数招并用,她真的无法预料此刻躺在地上的将会是谁。

    路筱迎迫不及待地要远离严冬。她总觉得这头猛虎还没死,即便是已感受不到半点气息。

    她的身影,很快便隐入黑暗之中。

    庭园渐渐地冷寂下来。

    适才那激烈的战斗,仿佛已随风而逝。

    插入严冬胸口的银针,此刻却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摇晃着。他那原本应当殷红一片的前胸,却只是浮现一些血痕。

    一阵叮叮的响声传来。

    致命的银针,突然坠地。

    严冬怀中所藏之物,亦成碎片。

    他的手指,动了几下,但终究难再凝成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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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筱迎单人走在中庭的石板路上,面色冷峻。

    先前与严冬的恶战消耗了她不少气力,令她不得不放缓脚步,略作调息。

    但此刻,时间对她来说应是充裕得很。傍晚之时,易容成阿海的方铿一早就依她所示,暗中跟踪前往厨房的翠莺,并寻机在拟发给全府的甘草汤中下药。故此刻的许府上下,七七八八都已陷入沉睡。她甚至还亲自为许卓书送上汤水,并在现场留下一些暗香陷阱,以对付可能搅局之人。对她而言,杀戮并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更何况是对于粤东颇具声望的氏族大家,她总有为帮派留点余地的心思。

    但严冬却是她整个计划中的弦外之音,且也不是能轻易除掉的杂音。一开始,方铿随机应变、下手解决掉拟出门召集帮众再侦查城东郊外的阿峰后,还请示过她是否该与严冬见面。为不引起对方怀疑以及尽力拖延时间的需要,她还吩咐方铿可依言前往并见机行事。但没想到最后来找她的人不是方铿,却是那揭穿自己身份的严冬!

    看来,方铿已经凶多吉少。她虽非多愁善感之人,但突然失去多年来一直都用得颇为顺心的手下,心中多少还是有一点伤感。

    只是,此刻已无暇顾及其他感受。因为更重要的任务还没完成!

    目前,已潜入许府的人中,尚有自己、莫非尘和程明;王青还在郊外的废弃酒家看守温秋以及狙杀任何不速之客。而对手?严冬已被击倒。至于剩下的人么?倘若都被迷倒那自然省事,若非如此,便凭着那伤残未愈的叶悠悠,以及只得诡异身法却无武学修为的林馨音,她也有自信达成既定目标。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不确定因素,就是那至今仍颇为神秘的年青英俊男子。他,应不至于是影响全局的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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