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
是了,那合子是将来要系上同心结的……凌月缘犹豫了再犹豫,觉得手指的热感似乎减弱了好一些,于是便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那两片合子捡起。
这一次好像没什么异常了。凌月缘傻傻地笑了起来,不知不觉地握紧合子,想牢牢抓住这最后的希望。然而他的笑容不到一会的功夫便沉寂下去,因为他突然感到那手中的物件正在悄悄地变形。他慌张地张开手掌,看到那掌心上的合子也在渐渐地萎缩成一团,仿佛碰到炙炎的塑料一般,又像是被无形之手粗暴地捏成一团不知所谓的泥巴。
“不要,不要……”凌月缘的声音越来越绝望,直至最终变成声嘶力竭般的叫唤:“不要啊!”
他手一抖,那已彻底变形的合子便从手中滑落在地。
最后的那声叫喊仿佛夺走了凌月缘仅存的力气,他全身软得几乎要瘫倒在地,甚至有一瞬间想到是不是就这样倒下再也起不来了?
但是,自己还没找到馨音……不能就这样死去!凌月缘咬着牙挣扎起来,用力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想以额外的疼痛来刺激那快要昏睡过去的精神。他勉强地站起身来,与此同时,却忽然见到房门“砰”的一声被人用力踹翻。
“猴子!”一声娇喝随之响起,那是欧阳小零的声音。她的双眼迅速扫过一遍房间,却惊讶地发现只有凌月缘一人:“还以为你跑出去了,怎么还在这里?!客栈都要被烧塌了!刚才是谁……?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人……”凌月缘糊里糊涂地站立起来,头脑里一片混乱,他这才发现连那女人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在曲江的那个晚上,一直昏迷着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莫非尘的存在,自然也不知道这个会伪装的女人的来历。他只能猜到来者不善,断断续续说着话的同时,却又歪着脚步向床边走去。
“是不是飘云居的人?”欧阳小零今天一直都在房间里歇息,适才听到外面传来的凌月缘和另一位女子的熟悉声音,还以为竟是林馨音寻上门,便想着还是不要出门去自讨没趣的好。没想到不多时却听到一阵打斗声,待得她判断出情况不对劲再提刀出门之时,却见到一个陌生的女子嬉笑着以颇俊的身法如风掠出客栈之外,而如今的客栈之内已到处都是疯狂蔓延着的火势、以及匆匆出逃的住客和伙计。
虽然欧阳小零也不清楚那来袭的女子是谁,但想到那人竟能假扮林馨音的声线,恐怕还假扮了其外貌,且看其身手也属不凡,只怕绝非泛泛之辈,没准便是飘云居的高手!既是在月浦已被飘云居的人盯上,那此地更是不可久留!她正想着叫凌月缘赶紧逃出眼前的火海再说,却看到他反而摇摇晃晃地走向床边,顿时紧张地大喊道:“你还去那里?!这房间都快塌了!”
“惊闺……我还有惊闺……”凌月缘双眼无神地四处搜索,却不知道刚才被那女人掏出来的惊闺被其扔到了何方。他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丢失了贵重宝贝的小孩,只是一味地寻找他所执着的目标,全然不顾自己所处的险境。
“什么惊闺?!”欧阳小零顿时大急。她适才在那凌月缘的门前闻到一阵奇特的暗香遗味,莫不是那女人所留下的痕迹?难道这凌月缘是被下了mí • hún 香不成?!
眼看从地板到天花板都被烈火烤得吱吱作响,欧阳小零收好双刀,急切地数步上前,一把按住凌月缘的肩膀大喊道:“这时候还找什么惊闺?!快走呀!再不走就要烧死在这里面了!”
“不,不行!我要找回我的东西!”疲累得都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凌月缘生硬地甩开欧阳小零的手,正想要继续寻找他的宝贝,不想却突然被一股蛮力拉扯得整个人像风筝一样翻过身来,再接着便是一声极其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脸颊立即多了一个深深的红手印。
他现在本身就没有多少体力,如今这么突然地被猛抽了一个耳光,顿时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了几步,几乎就要翻滚在地。那脸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传来,甚至压过那烧坏自己理性的火焰。他惊骇地看着那个对自己下此毒手的人,张大着嘴巴却一时说不出话。
“你给我冷静点好不好!”欧阳小零的右手也是红红的一片,她本来就不是练拳的,双手自是娇嫩得多,如今情急之下抽得自己都感到有些生疼。她干脆伸出右手紧握着抓起凌月缘的前襟衣领,一边顺势揉捏疼痛不已的手指一边喊醒眼前这个分不清情况的糊涂蛋:“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子吗!想怎么任性就这么任性?!要是把命丢掉在这地方,那以后还怎么去找馨音!什么破惊闺?恶心死了!是男人就给我清醒点!”
“男人?男人……?”凌月缘的双眼尽是茫然,但略微清醒了点的他好歹总算认识到当前刻不容缓的处境。是的,他要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在这里丢掉的希望,或许可以在别的地方再度捡回,但若在这里丢掉小命,那便唯有祈祷自己可以带着记忆投胎转世了!
“走,快走……”凌月缘一边艰难地转身向着门口跑去,一边抬起手捂着那痛得都肿起来的半边脸颊:这恶婆下手好毒啊!难道是在报私仇?!
“很好!”欧阳小零欣慰地与凌月缘同时越过火浪、冲出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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