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试验过一堆蔬菜水果后,她便转而回想以前凌月缘都是怎么笑的,接着就回忆起月缘有一次装别扭的模样,忍俊不禁之余,一时好玩,竟也自己照着印象做起样子。

    嗯。小腰肢微微一扭,长睫毛轻轻一荡,螓首稍倾,双眸柔眨,笑靥渐盛,朱唇盈启,风情万种地道出一声羞答答的低咛。

    “讨厌……”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渐染渐红,红晕宛若藤萝般快速从脸庞蔓延至颈部,跟接着便是那拿着镜子的左手开始微微发抖,很快地连全身也仿佛流淌过电流般颤抖起来。

    好讨厌!好讨厌!真的好讨厌啊!而且很恶心啊!

    她慌慌忙忙地抬起右手,猛拍自己那烫得像烧开的水壶般的脸颊: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

    实在不敢相信,刚刚自己竟然会像着魔一样做这种羞死人的动作!要是被别人看到,干脆自己就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好一阵后,她急促的呼吸才缓和下来,方才冷静地说服自己继续练习。

    嗯,不管是再怎么笑都好,起码都也应该融入剑舞的动作才好吧?

    林馨音想起剑舞中的一个挥剑旋腰的动作,调整好心态后,便将左手的镜子交给右手,权当这短而圆的小铜镜是那长而尖的龙泉剑。

    反正主要目的是练笑嘛。道具随意就好……

    她轻轻地舞起来,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回眸一笑百媚生……嘿!”

    一丝微笑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显现于双颊之上,就像渐渐浮出水面绽放的睡莲。这么一笑,倒也有几分流畅和自然。

    她轻飘飘地旋过半身,缓缓屈下娇躯;朝天伸直左臂,左手并拢的食指和中指直指穹苍,其余三指紧屈;平伸的右臂手腕随着屈低的细腰微微下倾,右手紧握着的乒乓拍一样的小铜镜稳稳指向地面,仿佛那圆圆的镜缘便是那锐利的三角剑尖。

    这道舞姿停下之时,她的笑容还凝结于脸颊之上。她的目光一直都是紧随剑尖而动,而现在那手里的“剑”恰好指向那院子大门的附近地面,于是她低垂的目光便见着了那院子入口的地面上,似乎多了一双有点熟悉的鹿皮靴。

    她稍稍一愣,目光不自然地略微上移,便看到那套在靴子里的直挺挺的双腿。

    目光再上移,就慌慌张张地见着那右手提着一个小包裹,左手负于背后的身躯。

    目光再再上移,在那越来越响的心跳声的伴随下,她终于清晰地分辨出这站着的人便是那笑得一脸沉默的柳千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就像一场忽如其来的寒冬风雪,一霎间便冻结了这座夏至前夕的院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沉默良久,林馨音才呆呆傻傻地问着。

    她却似乎忘记了自己还保持着下腰微屈、左手指天、右手持镜指地的滑稽姿势。

    “从你开始念那一堆蔬菜水果名字的时候。”柳千里笑得就像一阵暖暖的春风,慢慢融化这院子里冰寒的气氛:“继续呀,挺好的。”

    “你……”醒过神来的林馨音,迅速收好所有动作,将握住小铜镜的右手藏在身后,站得如军姿般端正,却脸红得说不出一句话。

    那自己刚刚装傻扮呆的样子,岂不是全给他看到了?林馨音羞得无地自容:还继续?怎么继续?

    而这时,柳千里却偏偏还笑着逗弄仿佛被冻僵了的她:“嗯,我觉得苹果就挺好,我挺喜欢的。当然茄子也不错,比较适合剑舞呢。”

    “我……”林馨音好想走,步子却一时迈不动。

    “或者,累了就先歇息一会。”柳千里调皮地眨眨眼睛,体谅地解救了快崩溃在原地的林馨音:“今晚再练习好了。”

    “好!”林馨音这次倒是反应得极快,低头转身,拔腿便跑,“笃笃笃”一溜烟便跑回房间,“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又狠狠地锁好门窗。

    即便是将自己锁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她却依然还能听着门外传来的柳千里笑声,就是闭上眼也仿佛能见着他那玩味无穷的笑容。脑袋里仿佛有成百上千只苍蝇在嗡嗡叫的她,“哇”地大喊一声,便整个人扑入那床上的棉被之中,就像一只跳入小窝里逃避追杀的小白兔。

    她又将整个脑袋都埋入那绣花枕头里,想要将自己彻底跟那现实世界隔绝开来,发觉全是徒劳后,她便傻了一样地对着枕头猛敲起额头,仿佛那枕头便是一块大大的豆腐,即便不能撞死,起码也要撞飞这段丢脸丢到死的不堪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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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皓月当空,万里无云,繁星点点,夜风盈盈,今晚的夜空特别纯净。

    此时的院子里,却只站着柳千里一人。

    他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之下,仰望天边的皎月,若有所思。

    明天就是三月三十。已在这小镇子上待了三天,最迟四月初一,也该启程去月浦了。

    凝重的表情之后,却不知他在想着些什么。良久,他又转而望向林馨音房间那紧闭的房门,却不禁笑了起来。

    真是个有趣的少女,还在害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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