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前

    “那是自然的。”柳千里的双眼在那茂盛的桑叶间搜来搜去,仿佛在寻找什么宝贝:“采桑的时机以日出之初为佳,还要细细挑出那未被雨露打湿的桑叶才好。而且这只是一片野桑林,多数蚕农会在自家庭院栽种桑树以便于采集。更讲究一些的,还会专门用那嘉郡桐乡出产的铁剪来采桑……”

    “嘿,瞧那片桑叶便长得很好。”柳千里的目光终于定在一片饱满圆润的桑叶之上,于是便欣喜地抬起左手向前伸去。

    他采桑的动作不可思议地好看:衣袖缓缓滑落之际,五指如无骨般轻舞而动,从屈指、伸掌、拂手到拢指的整套动作,流畅得如行云流水般悠悠划至那桑叶的枝条边,明明势若潺潺柔水般看不出半丝力道,却在一瞬间如铁剪般切断了桑枝。就在旁人的肉眼尚来不及细察之余,他已将那桑叶摘在了两指之间,就像一袭柔柔的轻风悄悄拂走那尚未睡醒的花。

    林馨音看着柳千里那舞蹈般的采桑动作,已暗暗有些惊讶;再一看对方竟将那桑叶拿至鼻子下很是陶醉地闭眼深闻,却顿时为之一乐,便打趣说:“刚刚你说采桑要用专门的铁剪……那你刚刚采桑用的又是什么啊?”

    “呵。”柳千里睁开双眼,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回应说:“那自然就是采桑指了。”

    说罢,他又将手中的桑叶递给林馨音,轻笑着说:“要不要看看?”

    呃。林馨音愣了愣,但想想这又不是玫瑰花,不过一片树叶而已,于是便伸手接过了那片桑叶。她看着这片色碧面润的新鲜叶子,想着柳千里刚刚对着树叶闻得入迷的样子便不禁莞尔,本来好奇之下她也想依样为之,闻闻这桑叶究竟是什么味道;但想了想这动作也未免太怪异了些,便就罢了。

    只是就在她开始想着怎么处理这看腻了的叶子之时,对方说过来的一句话却让她顿时哭笑不得。

    “似这叶大色鲜的桑叶,便是那春蚕最爱的食粮了。”柳千里说得煞有其事。

    林馨音顿时哑然:当我是蚕么?……还是他对桑叶情有独钟?

    胡思乱想间,漫步的马蹄已走过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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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骑着马渐渐靠近江畔,止住缓行的马蹄。

    前方的去路已被那折弯向东南方的辽阔长河所截断,若要再往东行,便只能先靠渡船把自己载至江对岸。

    林馨音扭头往南边看去,但见前方不远的地方,江边埠头舟船停泊,赤膊健硕的壮汉上下踏板往来运货,吆喝声响彻云天;再往前望去,星星点点的人家沿着江畔呈一字型嵌于低地之上,宛若一带盈盈蔓延至江口的晶莹星河。

    她又转而望向江面。此时日薄西山,红霞映水,波光粼粼,汩汩有声。她骑在马背上,停于江边,望着溶于天地一线间的辽阔长河,听着浪涛拍岸的潺潺之声,感受着那缕缕轻柔的江风吹袭在面庞上所带来的清新气息,忽然便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心也变得像这江河般辽阔和怡静。

    只是,随着那霞光渐息,天色渐暗,江面上的水雾似乎也变得渐浓起来。此时已非秋冬和早春,不再有重雾锁江的景象,但林馨音看着那渐渐暗淡下来的江河,慢慢地却有一股烟波浩渺、暮霭沉沉的错觉,引得那原本平静的心情也骤然蒙上一阵莫名的哀愁。

    而当百感交集的她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之时,耳边传来的一阵话音却把她拉回了现实。

    “这应就是榕江了。”

    “榕江?”醒过神来的林馨音回头看向柳千里,却见对方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自己,恐怕自己发呆的模样被他看在眼里了吧!于是,她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光,敷衍了一声:“是么……”

    “嗯,应该就是榕江。顺江而下,便是那东海的入海口。”柳千里看着那川流不息的江河,再看看前方繁忙的埠头及祥和的小镇,不禁感慨道:“其实榕江也不过是汇入东海的数条江河之一,新阳也并非什么大邑。渡过榕江往东行,还有那秀丽的韩江和粤东最大的商埠月浦港。饶是如此,这新阳的埠头也颇为繁荣,小镇也蛮有一番情趣……看来过百年的开发之后,这偏远的南方也不再是那传闻中的蛮荒之地了。”

    “哦……”林馨音现在却对这世界的历史和地理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只是想着先进新阳镇寻找凌月缘的行踪再说,于是便独自掉转马头向南边的小镇入口行去,同时对柳千里补充她的提议:“那,先去镇上看看?”

    “好。”柳千里看着那暮光减弱的天边,自然也没任何异议:“这时天也快黑了……看来今天快马加鞭未下鞍、一路未停也是对的,要不然待到天黑还在赶路,那就麻烦多了。对了,馨音还要去镇上寻访你朋友的行踪吧?”

    “是的。”林馨音点点头,也随之望向新阳镇上方的天空,却忽然看着天边似漂浮着一个黑点,不禁好奇地“咦”了一声:“那……是什么?”

    “嗯?”柳千里也将目光投向林馨音所望的方向,看着那在天边缓缓飘动着的物体身影渐渐明了,便很快给出判断:“是风筝吧。”

    “风筝?”林馨音睁大双眼细看,待得天上那物越飘越近之时,果然看出那是一只彩色的飞鹰型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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