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宝

    “罢了,罢了,小店这次可真的是做亏本买卖了。”看着坚定地伸出手讨要步摇的凌月缘,王掌柜夸张地大呼小叫,一副割肉跳楼大卖血的惨痛表情表现得煞是惟妙惟肖:“二金便二金吧,只是公子出店后可别随便跟外人说起这个价钱,否则以后本店可真要关门了。”

    “那就成交啦!”凌月缘对王掌柜的表演嗤之以鼻,这套把戏他以前可见得多了……

    “好,成交。”王掌柜停止表演,“咳”过一声后慢慢道出后续的条件:“按本店的规矩,金银首饰,当期为六个月;一金以上、十金以下的当物,月息三分;货出现金,仅以九折付款,一折为本店保管贵重物品之费用;赎当须以足值本息偿付;过期不赎,即为绝当,听明白了吧?”

    凌月缘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只是依稀听得出好像要收什么管理费,真是个雁过拔毛啊!不过自己要急着用现金,也就罢了;但月息三分又是如何?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本来就是想单纯变卖步摇而已,也未有赎回的强烈意思,三分便三分了,又有何妨;考虑过后就点点头,算是接受了王掌柜的条件。

    “好。”王掌柜满意地翘起八字胡,举手将步摇递给柜栅窗口之后的伙计:“赵司帐,上账写票罢,此步摇缺一珠。”

    原来这中年伙计还是个已有十几年经验的司帐。他跟王掌柜一对上眼便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接过步摇端量一番后,便记账上本,同时掏出一张当票快速地书写起来。他的一手当字谱写得甚是龙飞凤舞,片刻之后,那当票之上除了当期、月息、当价及当号之外,还多了一列特别注明:铜钗一枝,有缺损。

    此时,那先前去库房入货的另一个年轻伙计也已经回来,赵司账便将那名贵的步摇递给这跑腿的伙计,再高唱一声“收货入库~~~~~~”的同时,也将这注明是铜钗的当票以及一金八十银递给柜台之下的凌月缘。

    被那打了鸡血般的高音震得阵阵寒颤的凌月缘,接过当票定睛一看,却只看到一堆蝌蚪般纠缠在一起的貌似文字的东西爬满了当票。他搜尽记忆也想不出这是什么字体,只能拿着这鬼画符似的当票悄悄地发愣,听着耳边那拿货入库的伙计“咚咚咚”的脚步声渐传渐远,直至归于静寂。

    再细看手里被抽走了二十银的当金,凌月缘倒吸一口凉气:好贵的手续费,早知刚才要讲价才是!

    “这位公子可还有什么问题么?”

    片刻之后,那王掌柜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凌月缘抬头看去,却只看到那贼笑着的对方眼里透露出嘲弄的意味,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自己:你看的懂么?

    可凌月缘确实是看不懂,但他又对这贼头鼠脑的王掌柜不放心得很,无奈之下将目光转向那在身旁一直不出声的欧阳小零,将当票递了过去,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上面写着些什么?”

    欧阳小零却仿佛被凌月缘的询问惊醒了一般,沉默了老久的她不知刚刚都在想些什么,这会很是粗糙地扫过一眼当票,便心不在焉地敷衍:“自然是记录你典当的步摇事项了,还能写些什么。”说话的同时,她的右手却是一直紧握着,似是攥着什么东西。

    ……不懂就明说嘛。凌月缘听罢,不屑地嘟嘟嘴,心中暗思的同时,将当票和现金收入怀中。

    而此时,那王掌柜看着这两人似无其他意见,便又摆出一副笑脸送客的姿势:“既然没有问题,那便……”

    “且慢。”欧阳小零忽然出声打断王掌柜的话音,似是下定决心般地说道:“我还有东西要典押。”

    “哦?这位小姐是要典当什么呢?”王掌柜倒是一愣,居然还有其他宝贝么?

    欧阳小零轻点下颌,将攥紧的右手平伸到王掌柜的眼前,再慢慢摊开手掌。

    刹那间,便有道道绿光从欧阳小零松开的指缝中悠悠射出,待得五指摊平之时,那原本离散的数道绿光逐渐合而为一,在那仿佛层层涟漪散发而出的光芒中央,正有一颗通体晶莹碧透、满月般圆润的夜明珠,处子般娴静地卧于佳人的手掌心上。

    “哦……”王掌柜看得眼珠子几乎蹦出去跟夜明珠作伴,八字胡下的扁嘴屈成了圆形,两簇胡子也弯得几乎垂直于地面,单手下意识地伸出半路,才想起要先问下对方的意思,于是便将嘴角赶紧上翘,竖直了的胡子也瞬间弹回了原型:“那就让我先看看货色罢?”

    王掌柜却没想到他那副贪婪的嘴脸被夜明珠的绿光一照,更显得狰狞可怖,惹人心生恶感,退居三舍。

    欧阳小零厌恶地看看眼前那活脱脱一副青面獠牙鬼怪模样的王掌柜,再看看旁边也是同样看呆了的凌月缘,稍思片刻,权衡利弊后,便转而对着凌月缘轻声呼道:“猴子,伸出手来,手掌摊开。”

    “什么?”凌月缘不解地依言行之,却忽感掌心一沉,竟是欧阳小零将那夜明珠放到他的手掌上。

    哈?凌月缘又惊又喜:难道这猪头烧坏了脑袋,竟要给我这宝贝?

    不料欧阳小零很快地撇过来一句话,瞬间便刺破了他的幻想:“宝物不常见,多看几眼哦,看完了就给这掌柜看货吧。”

    啊?凌月缘大失所望:原来只是过过眼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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