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镇

    “憋住!”龙哥痛心疾首地改用左手再次猛揍可怜的残木桌,只听得“啪”的一声,不堪摧残的木桌彻底被打成了零件状态,惊得龙哥和阿财猛立起身子往后退了数步。

    “嗯……咳,先收拾一下。”龙哥尴尬地和默不作声的阿财把残桌散件捡起后扔到一旁,再围住另一只桌子坐下,调整下心绪后继续传授御敌之术:“总之见机行事就是了,既要不引起敌人注意,又要监视着他们、跟踪他们,同时还要寻机通知同门……如果不小心给敌人发现了,那就要……”

    “跑?”阿财抢答。

    “嗯~”龙哥这一次倒没反对:“不过啊,就这次任务来说,如果敌人太厉害,跑不过还给抓了,那可怎么办?”

    “就……老实交代自己是谁谁谁,要去干啥啥啥,接着要去那里……等等?”

    “哎呀呀……蠢才。”龙哥失望地猛摇头:“当然不能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倒空啊。你这么说谁信你?首先就该啥都不说,等到敌人威胁你,你才开口说几句才对嘛。而且啊,敌人问你三个问题你至多只能答一个,重要事项更是不能随便说出口!起码要等到敌人拆断你一指半手的才说,这样才显得真实可信嘛,对不?”

    “什么?还要断指?”阿财大骇,两手猛地握紧,仿佛下一刻十指就要离他而去一般。

    “哼,断指算轻的了……”龙哥扬起头额,神色里先是堆满了鄙夷,接着却开始感概起来:“行走江湖,过的都是些刀光剑影的日子,那有不受伤的?大哥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下来,身边的兄弟一个个死的死,残的残,唯独自己还是个完人,也算是奇迹了……阿财,你要连受点小伤都怕的话,那还入什么帮?还是好好掂量一下好啊。”

    “嗯……”阿财一时接不上话,不禁低头沉思起来。他平素总是听龙哥给他吹嘘些江湖奇闻异事,日长月久,不经意间已把快意江湖当成了自己的至高理想,却不曾想到这会儿龙哥竟转调谈起了截然相反的感想,一时间也迷茫了起来。

    “虽说入帮难度大,考验也多,但若能圆满完成这次任务,不仅可入帮,更可获得奖赏哩。不过……”龙哥看着有些动摇的阿财,嘴角反而露出一丝微笑:“如果你不想入帮也无妨。大哥还有另一个想法,要不要听?”

    “咦,那是怎样?”

    “其实啊,大哥对这种天天提心吊胆、小命随时不保的生活也有点厌烦了。我上无老,下无小,三十尚无妻,若是四十再无儿,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说罢,龙哥的眼里换上了另一种憧憬:“这十几年下来大哥也存了点钱,寻思着完成这次任务后,就干脆洗手不干,找个地方做点小生意,再讨房媳妇,生个娃子,过过寻常小老百姓的生活,多好?阿财,不如到时你来帮大哥打理店面如何?”

    “嗯,不过都说入帮难,那龙哥要退帮……会不会更难?”阿财想了想,觉得这种不用担心断指事故的小日子似乎也不错,只是心头仍有一股担忧。

    “呵呵,这个倒不用担心。”龙哥倒是挺有信心:“咱又不是帮里的重要人物,只要到时找个理想的地方隐姓埋名,不乱说话,想过点平静日子还是可以的。而且大哥我十几年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跟帮里在这区管事的几个堂主多少也能说上句话,相信想退隐也不会有人来刁难的!”

    “不过,龙哥,以前不是总听你说江湖寻仇的事多如牛毛嘛,到时你一退帮,仇家找上门可怎办?”阿财总还是觉得不妥。

    “所以才说嘛,关键还是隐居的地方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大哥每次出去干事都是跟群去的,只打架不吭声,就算人家要认人报仇,也只会认准那个开口说话的带队头目,是不是?”龙哥狡黠一笑,接着又叹气叮嘱起阿财来:“不过啊,你的担心也有点道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大哥现在身旁无半个亲人,要是真不好彩死翘翘了,阿财,你记得把大哥藏在五华镇家里地板下的庄票挖出来去福祥钱庄兑换,再好好给大哥办个丧事,千万别让大哥暴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啊!”

    “龙哥,别乱说啊。”阿财苦着脸说:“咱还等着继续追随龙哥去开创新生活哩……”

    “哈哈,说笑而已,说笑而已!”龙哥爽朗地笑过几声,再抬手拍拍阿财的肩膀,抚慰道:“大哥我命大福大,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放心吧!”

    “呵呵”阿财也跟着推上了笑脸。龙哥对他来说就如人生途中的灯塔,只要能跟随其后,无论是入帮混江湖,还是隐退过平常日子,都是一样的。

    ……

    就在龙哥和阿财交谈甚欢的时候,一阵细碎而又悠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至,如同一颗接着一颗的石子陆续投入湖面,打碎了连平镇自凌晨以来的宁静。

    谁人?!龙哥顿时收起笑容,停止遐想,双眼猛地转向镇外的土路,提起十二分警觉紧盯着未知的不速之客。

    连平镇是个小镇,平素过往的旅人也少,这阵马蹄声是今天的第一曲外来之音,宛如敲破拂晓的晨钟——尽管现在已是悬日当空时。

    龙哥努力地睁圆双眼,注视着那逐渐清晰起来的形影:那是一辆造型精致的马车,以宝石蓝锦缎制成的围子被暗钉牢牢套住于木格车棚,车围嵌晶绣珠,顶绦垂穗,装饰华丽;车厢颇大,似能容下数人;车厢的左右和后面都开有一尺来方的小窗,绸子制成的窗帘随风轻动;车前两匹骏马虽是身形矫健,高大强壮,这会儿却是在漫步缓行,带着车轮慢悠悠地在土路上压出两道长长的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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