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道无春风

    远远的,才看到那个属于家主的宽大书房,我就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家主爷爷,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个啊,女孩子不读也没事儿的,算了,你要是想听的话……”

    孙慈子孝,其乐融融。

    我心里有点发寒,又有点悲哀的愤恨。

    里面那个是我名义上的妹妹,时酌。

    但是我母亲从不让我叫她妹妹,她强迫性的让我喊,“小杂种”。

    我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以前一直反过来对母亲说,这样不好,即使被歇斯底里地掐住,也没有觉得自己错了。

    可是后来稍大了些,从母亲有事不甚清醒的念叨中,晓了一些事,我便沉默了。

    这个女孩运气比我好太多,我懂得越多,越是嫉妒她,讨厌她。

    她不用陷入那个富丽堂皇的斗兽笼,也不用在阴晴不定的家主爷爷手下战战兢兢,可她偏偏还是我噩梦的开始。

    自从母亲没了孩子,而她替了那个孩子成了我的妹妹之后,以前只是冷淡的那个人,就开始对母亲发泄各种恶劣情绪,而我从中受累,再也没吃过一顿省心饭。

    母亲说的对,她不只是个杂种,还是个血缘肮脏的杂种。

    即使我心里明白她自身没有错,可还是忍不住用这样的词汇去侮辱她。

    踏进屋子,寒松真人和她一起转头,看向了我,我一如既往地乖顺低头道:“家主爷爷,昨日的功课,已经背好了。”

    “嗯。”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便又将眼神放在了方才时酌指的地方,嘴中道:“那就到一边去默下来吧。”

    我点点头,脚步不发出一点声音,走到旁边更矮的一个案上,伏着开始默书。

    可是那双冒出青筋的手,却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不知不觉之间,我心中已经潜伏了太多阴暗和不忿,这些东西扭曲着我,好像想将我变成那个人一样似的。

    不行。

    我对自己说。

    我是春道。

    等内心平和下来,我才偷偷摸摸地往寒松真人那边看了一眼。

    他一个眼神也没有放到这边,而是殷勤到几乎不像是对孙女那样,细细给时酌讲解着。

    我心中有些失望,他是结丹真人,一定察觉了方才自己的问题,可他毫无表示。

    也罢。

    我说服自己,我从来没有期待过什么,才低下头。

    普通这个年纪的孩子,只需要学一些简单易懂的道经,而我是嫡系长孙,要学的更多,更深。

    但还不止如此,我接近寒松真人时,曾许下了承诺,会好好接手这个家族,成为最优秀的家主。所以我不止要学道经,还要学各种策论,学会整整一个家族的生存之道。

    每日都在歇斯底里的哭闹和尖叫中度过,还得花出大把时间去修炼,余出来的空子学习这些书册,还真得亏我天资不错,才能完成寒松真人布下的课业。

    时间一点一点地挪,蒙着灰的日子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过去,我的境地也在一点一点的好转,且我已经不知不觉之间,学会了忽略季节。

    直到那个人,这次一去游历,就去了好几年。

    以往说去游历,其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这次这般,想来是那边出了问题吧。

    就像母亲所说的一样,他不是去游历,而是去会佳人了。

    时酌的母亲,一直没有死,他从寒松真人手下保下了她,随后就一直当成禁脔,时不时出去会一面。

    囚禁自己的亲姐姐当成禁脔,他的心早就黑了。

    我趁着他不在的这些年,努力吞噬了主家大片的势力,勉强有了保住自身的能力,才长舒一口气。

    可这口气没舒多久,又提了起来。

    时酌中了痴儿药,寒松真人一直觊觎的阴阳两仪斗,也有了线索。

    我本没有将此事看多大,而是一丝一缕地拆开,分析着我能从中获得多少益处,可没想到,却遇见了一只小狐狸。

    我长大后,是第一次在寒松真人面前,因为办事不利而被责骂。

    说不气恨是不可能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把她逮回来,给她下最阴毒的……不对。

    我又沉默了。

    我是春道,可是我又忘了。

    在这样的地方,什么春道,根本只是奢望,可是因为有母亲在,我愿意相信,便一直努力地去变成春道。

    时局变换地很快,就是一个愣神,事情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马铃薯,我听着,就晓得,多半是小狐狸。

    她怎么有胆子做这样的事呢?我连想都不敢想。

    可我却疯狂地嫉妒她,只不过比起嫉妒时酌,要多了几分向往。

    我向往她的肆意妄为,她的张扬不羁,那是我一直不敢触碰的。

    我受了伤,是寒松真人打的,而寒松真人为了时酌,离开了这个浑水潭子,特意带着她寻解药。

    我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在这之后,时家嫡系开始一步步走向劣势,而那个男人却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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