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战争结束那天,你妈妈穿着你爸爸入伍时单位给他发的那套军服,那是最好看的一套,女孩子穿上还别有一番英气。她坐在左路中心公园的椅子上等待着你爸爸回来接她,我丢盔卸甲的,坐在她的对面。我穿着我打仗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也在等你爸爸归来。她那会不认识我,而我认识她。那会儿樱花早就败了,但是枫叶正红,他们把这两种植物种在一起也许是为了每个时间段都有东西可赏吧,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妈妈。

    我们的缘分不仅如此,你八岁的时候,哦不,那会那还差26天才八岁呢,那天是53年4月4日,我要感谢我的日记本,不然这些小细节早忘了。那天那爸爸带着你来冰垒拜访我,我问你爸,你哥哥怎么没来?他说,你哥哥离家出走了,于是就带你,他的小儿子来拜访拜访我,说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就把你寄托给我了。果不其然,过了一个月,他就在一次任务中遇难了,而我也卷进了新的麻烦。53年真的非常不寻常,那一年冰垒王室的阿克逃出,后来带了份偷来的文件,据说为此他父亲还把她关在里第地牢里很长时间。你哥哥那一年年底加入了城海的王室,我从没有见过一个10岁的孩子能加入城海的王室,还组建自己的船队,可你哥哥就是例外。

    我那会儿犯了个很大错,也希望你能原谅我,我的弟弟,黎城,和你处境一样,不过那时你父亲没死,他的父亲死了,在左陆和冰垒的战争中,那时他只剩下我这个亲人,你们两个又都在左陆,而我只能二选一。因为你母亲是末官,他的父亲正是当年作为指挥,和占据冰垒的末官的战争里殉国。我承认,我顾虑太多,可事实证明我确实是正确的,你还是杀了他。

    如果当年我不是想着胳膊不能往外拐选了我的表弟,而是选了你,也许就没有这一切的纷争。

    你的那两个朋友之一,一个叫卡修对吗?他成了三颜末官,你们俩颜末双联,想必你哥哥已经知道了。你要防着你那个朋友,我看了报纸,他的手上戴着你哥哥团队专有的追踪器。如果你还想知道什么东西,就去找启尼吧,她告诉我她最近要去首楚东边的一个叫做:冥岛的地方,你可以去那里等到她。

    你知道吗?我见到你成了末官,我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也许你会杀了我,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帮你,来弥补我的过错。

    你杀掉我表弟的那个小岛里,就是控制密西洋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在城海,现在在你哥哥的掌控之下,我有小道消息,也许你哥已经和地下党联盟了,希望你能多保重。

    你看到这封信后,如果你愿意,能不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

    请给我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吧。

    兰尼留64年9月13日

    “早上刚写的是么?如果你是当着启尼的面写,也是够蠢的呀。”樊璞忍着,愣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他完全不知道这一切,自己忘记了过去,如果说这原本是秘密,可自己只剩下这秘密了,几乎是一无所知。

    他站在泥地里,自己的脚也往下陷了不少,天边乌云滚滚的,兰尼还泡在密西洋的海水里,枯树叶也被雨水打的纷纷往下落,留下树上稀落落的几片泛黄的小叶子。

    “这么说卡修也是我哥哥那一派的么。”樊璞挖了许久,才把兰尼陷入泥沙的下半身挖了出来,他的尸体已经和海水一样冰冷冷的了,原本樊璞还能想象出他说话的语气,现在也完全不能想起了。

    樊璞背着死去的兰尼,没背多久,便直接把他放在附近的林子里埋了,烨煌本身就人烟稀少,正合他的胃口。他望了望天空,乌云滚滚的,丧云中下的雨越来愈大了,大鸟也经不住这长时间的风吹雨打,他也只好不再逗留,拍了拍鸟背,骑上了去,飞走了。

    启尼注视着一点一点变小的樊璞,走到了埋兰尼尸体的土堆旁边。她金黄色的头发湿透了,粘在她的脸上,泥水也染上了她淡黄色的裙摆,她也没计较这些,蹲了下来,像以前拍兰尼肩膀那样,拍了拍那个小土堆,笑着说:“没想到他陪了你这么久呢,我都跑到鸣州又跑回来了。还算有情有义呢,不是吗?”

    启尼走到河边,捡起了泥潭里兰尼弄掉的怀表,早上8点整了。

    “雷洛,咱俩为什么一见面就要熬夜呢!”卡修打着哈欠,四处寻找着雷洛所说的假石门。他刚刚踢破了死胡同里的伪装玻璃,直接进入了迷宫的后半段。

    “咱俩能见面以后再说吧。”对讲机里再次传来雷洛那种高度紧张的嚎叫声音,他紧张一晚上了。“卡修?”

    卡修的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他也许把对讲机弄掉了。

    “你别吓我行不行?说话!”

    任凭雷洛怎么呼唤,卡修就是不说话。

    忽然,面前的假石门被卡修踢破了,他拉上自己就跑,跑到那堵石墙前,他用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到的铁棍捅进了自己来来回回看了半天都没有发现的这堵墙上的一个小孔里,墙刷的一下就提上去了,他回过头去看,一堆有自己身体一半那么大的黑色虫子正在向自己爬来。

    “看什么看,跑啊!”卡修和雷洛骑上在入口处等待雷洛的玉麈,开始往自己来时的路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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