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镜湖失天弦,楼上楼归憾斗虎豹 三
想着这些,小婉强忍住自己的泪水帮眼前的孩子包扎好,帮她盖上毯子,而自己却显得有些疲乏了,加上屋子里因为两个炭盆的缘故,小婉竟然趴在床沿睡着了。
门外,两个男人默默无话,心里都想着各自的一些事情。良久,见屋里没有丝毫动静。
欧阳少康忍不住开口道“为什么想要救她?”
桓贞摇了摇头,一股复杂的感情在他心里回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愧疚还是其他的东西。
“救了她,你打算怎么做?”
桓贞又摇了摇头,初涉世的他哪里考虑过后面,只是小婉的话压在他心里,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婉,连你三哥都不知道。”欧阳少康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想要说不知道什么?是自己隐瞒了什么还是这个姑娘本来桓书就认识,而没有告诉他。“她以前也是因为战乱,与家里人走失,受尽煎熬最后还是被卖到了这里。”归憾楼虽然以“高雅”的自称,可是这里的艺妓又是过着什么生活呢?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楼因为权贵的关系,普通人想要踏进这三楼恐怕比登天还难,更不要说要去帮她们赎身。”
“所以这里的女子,没有一个能从这里逃脱的。”
“我第一次遇见她,也是受了极重的伤,我逃进这里,也只有她开门救了我。”
“带着感激,我几乎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来此。”
“有时,是受了伤,有时仅仅是因为想念她。”
“我们彼此都知道,想要救赎对方是不可能的。”
“她只能医好我的刀伤,我也只能让她休息上几日。”
“我没有权利,也没有金钱,所以我才会跟着你的哥哥,希望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只是,到了那一天,恐怕她也不会跟我走。”
一直没有说话的桓贞,听到这里,问道“为什么?”
欧阳少康叹了一口气,“一个满是伤痕的女子,不论变得怎样,又获得怎样,都忘不了自己的伤口,即便是自己强忍着舔舐好自己的伤口,有一天她再次受伤,恐怕……”他没说下去,而两个人都明白其中的意义。
“欧阳哥……”桓贞显得有些痛苦,“我以前从来不明白我四哥与那人之间的感情,现在也一点也不明白,可是每次看到四哥,都能感受到那份感情的沉重。有时,我都会害怕,害怕这份‘沉重’会把四哥压垮。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有过什么,才会有今天这样沉重,仅仅是今天这样的事情,我就觉得压的太重。”
欧阳少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算是担子,你的肩膀很宽阔,以后还会变的更加宽阔,所以……”
欧阳少康欲言又止,“所以,不要像我一样,剩下的都是悔恨。”
“本来我并不打算与她见面的。”
“我知道,我没有这个资格,再去奢求什么。”
“我没有勇气去面对她。”
“这座楼底下的势力,还非常庞大,并不是一个郑国公就如此了了的。”
“我想‘欧阳尘’也是了解的,所以才会……”欧阳少康没有称他为桓韫,虽然他是桓家的人,而且一直是他的劲敌,也是他所敬佩的人,可是归根结底,也是他主子的敌人,所以那个人就是自己的敌人。桓家不能有二主,这是他想要获取最高权力的最终途径。正是他看到了桓书那恐怖的实力与欲望,所以才会心甘情愿地追随他。
“而如今国之将变,是什么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欧阳少康继续说道,他似乎想要把一生的话都说光。
“没有做好觉悟去做的话,会掉入万劫不复。”
桓贞突然笑道“你以为我是谁?”
看着他脸上消失的阴霾,这只有十五岁才有的笑脸,欧阳少康也被感染到了,笑道“她似乎睡着了。”说着便推开了房门,看着一边的小婉,他轻轻走了过去,只是一瞬,他愣住了,犹如突然吹来的寒风,把他生生冻住。小婉脸上那还挂着的点点泪珠,还未消失的泪痕,他突然转过身去,取走了一边躺在水里的黑刀,用它轻轻拨了下一旁的炭盆,使得里面的火焰更加旺盛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中满是坚定与柔弱,只是他多么希望,这些柔弱能与泪水一起低落到这火盆之中,多么希望这跳动的火焰,能把自己的泪痕烤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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