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路,袅袅余音

    紧那罗轻咳一声,唱道:“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臣又一曲听罢,直如身置云雾,浑不知在何处。

    许久,紧那罗道:“将臣哥哥,你爱听曲儿,等此间事了,我时时唱与你听,好不好?”将臣点头道:“小妹子,你索性便将第三段全唱与我听了罢。”

    紧那罗应了一声,又唱:“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歌声虽轻柔婉转,却隐有几分惆怅之意。

    歌声甫歇,将臣不禁一声长叹,道:“小妹子,你唱的这是什么曲儿?怎的与别人唱的不同,我听得倒觉得心里难受?”

    紧那罗奇道:“什么叫与别人唱的不同,除了我,还有谁唱过曲儿给你听?”心想:“难道那位旱魃姑娘也爱唱曲?也唱过曲给将臣哥哥听?”将臣道:“我听别人唱过曲儿,不过倒并非特意唱给我听,那是在乐坊之中……”

    话未说完,紧那罗已气呼呼地道:“好啊。将臣哥哥,我只道你是个正人君子,却原来你也与那些臭男人一般,也去那种烟花之地。那里的姑娘是不是个个美貌绝伦、千娇百媚,让人流连忘返?你快说,你到底与多少姑娘结过露水情缘?”

    她贵为狐族公主,自幼成长于青丘,那里是妖族世界,更属须弥界,可说与世隔绝,按说不该知晓乐坊为何物。只是她从小爱听稀奇古怪之事,许多行走凡间的妖族子弟为讨她欢心,总会将凡间经历详细告之。是以她于民间之事也略有耳闻,知道那些乐坊娼馆乃是淫!秽之地。

    将臣面上微红,摇头道:“小妹子,你却是误会我了。我只与朋友去过乐坊听曲儿,你说的那些事,我从未做过,何来露水情缘一说?”紧那罗噘着嘴,哼道:“当面撒谎。鬼才信你哩。你们男人,一个两个,个个都不是好东西,见着漂亮女人便昏了眼睛,最爱出去瞎搞胡闹。”

    将臣一时无言以对,暗叹:“这小妹子,怎地这么多歪理邪说?”他却不知,妖狐善媚,常迷惑世人,是以在他们看来,男人总是喜新厌旧。

    两人走了一阵,紧那罗见将臣沉默不语,寻思:“紧那罗啊紧那罗,你又不是将臣哥哥的老婆,他爱去寻花问柳便去寻花问柳,与你又有何干?你怎能这般说将臣哥哥?”又想:“将臣哥哥是谦谦君子,定不会去做这等庸俗之事。”见将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下不忍,道,“将臣哥哥,你莫不是生我的气了?我逗着你玩哩。你是什么人,别人不晓得,难道我还不知?我自然信你不会去做那些窃玉偷香之事。”

    将臣摇头道:“我怎会生小妹子你的气。我只是在想,这作曲之人,道行着实了得。只凭他说的这三重境界,天下已是鲜有人及。”

    紧那罗哪里懂得这些修行之理,只知将臣并未生自己的气,心中十分高兴,道:“将臣哥哥,你没生我气,那太好啦。”又觉口中干涩,道。“将臣哥哥,你带了水没有?我方才唱曲,喉咙唱得干了,想喝水啦!”

    将臣摇头道:“我倒是忘了带水。”见前边道路旁有两间茅舍,门前围着一个院子,院里有一片菜地,想是有人居住,道,“前面有户人家,咱们去讨口谁喝。”紧那罗当即拍手称好。

    二人催马上前,转眼间便到屋前。将臣下了马,拍门叫道:“屋里有人么?咱们兄妹赶路至此,天热口渴,想讨碗水喝。”等了一阵,未见有人应声,将臣又拍门叫了一回。紧那罗道:“将臣哥哥,还是罢了。想来此间主人是出门了,咱们继续赶路。”

    正说话见,忽听咯吱一声,门扉打开,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道:“老妇人年岁大了,眼耳不甚灵光。不知客人何时敲门?”将臣道:“我妹子嘴巴干了,想讨碗水喝。”老妇道:“客人请进来做。”

    将臣二人跟在后面,走了进来。紧那罗见屋里齐整干净,心中甚是喜欢,到:“将臣哥哥,咱们今晚上在这里歇息一晚可好?”将臣见天色渐晚,这一路尽是荒野之地,不知何时才有人烟,道:“如此甚好,只是不知人家是否方便。”

    紧那罗道:“那将臣哥哥你平常赶路之时,到这种地方,都是睡的哪里?”将臣道:“我一般都是睡树上,或者大块岩石之上。”

    紧那罗吐了吐舌头,道:“我才不要似你那般,学着鸟儿,在大树上安身呢。谁晓得半夜里会不会飞来几只怪鸟把我叼了去。”转头对老妇道,“老婆婆,我和我哥哥自古丘国而来,要去爪洼国。咱们赶路走得急,错过了客栈。敢问您前方多远有歇脚的地方?”

    老妇摇头道:“这方圆数百里都没几户人家,更别说客栈啦。”紧那罗奇道:“却是为何?老妇道:“咱们这虽属乌戈国,却近辛夷国。两国常年打仗,战火迁延,咱老百姓生活疾苦。这里的年轻人都搬到国内去了,只剩咱们年纪大的,走不动了,更没几年活头了,只想着落叶归根,生在哪里,便死在哪里,也用不着挪腾地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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