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天燎覆灭,满门被屠
女子叹得一气,一指张出,便将面前之人穿了喉,看他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息。这般望望天色,好是繁星满空,好是夜色催人。将长琴背去身后,蹲下身来,看着这面庞,叫人几分不忍。上了手,将那双眼抚闭,起了身,再往后山走去。
便是这般脚下缓缓动,走得慢些,露娆心中暗自叹念:终究是做了许多杀孽,终究早便做了许多杀孽,又何必苦苦安慰自己?
这般低着头,垂着眼,喉头微有几分哽咽:****之争。一时念起往昔,那巫蒙灵谷,那个人,那段安宁祥和的日子,那着画的墙,那小曦,那不听劝告的小莲。露娆再是一叹,只觉往昔烟云,早便不在自己的念想之中了:你走了这许多年,也不知在过怎样的日子?
再是行着念着,便是越发难耐,脚下去的远些,终究是到了那瀑布之边。手中动,便要取了长琴,脚下停,却只在那旁怔怔的看着。
便说这处,黑剑圣与湮雨缠斗许久,二人一个仗着周身翻腾的内劲,一个仗着飘渺难寻的剑招,一时倒也斗得不分上下。只看湮雨脚下一踏,那身子扶摇而上,便去了半空之中。黑剑圣顺手便是一股金光剑气追去,却瞧这人在那半空呼转,手中画决,口中喃喃一句:“玄牝画圆,后土做气,以我七尺,立我三丈。”一语罢,漫天便是剑网直下。黑剑圣抬眼瞧得,只见这招式极快极烈,瞬时便将自己笼罩。
这般猛然催了气息迎去,两手翻飞舞动,便是一阵剑气从手中掷出,直朝湮雨。却见得这人身闪飘定,招招皆是落了空。这般剑雨而下,黑剑圣吃得一阵剑招,那周身衣袍被斩做片片飘絮。
“啊!”猛然是一声大喝!只见得黑剑圣一身金光炸出,整个人变作一团光球,湮雨吃得光色,便被气息所逼,直弹出去,空中身子连是两旋,脚下一点,站在地上。
黑剑圣双手一合,那金光便又射出去,湮雨忙是一躲,便听一声大响,那地上又是一处凹陷。此刻战得胶着,只见黑剑圣催起周身气力,连连是一阵狂乱的剑气纵横,湮雨脚下凌波,步步是轻点即逝。二人斗得许久,只听这瀑布的声响与那连连的炸裂之音。露娆只在那处看着,手中却如何也拿不过长琴。
“听音仙子!速来助我!”黑剑圣正是酣斗,目光一扫而去,便看了露娆立在远处,连忙是喝。
露娆再是一动,却只那般一叹,又将手收了回来,看着二人酣斗。
黑剑圣见得无人来助,心中更是恼怒,手中猛然再是舞动,那气息去的更快。却见湮雨步伐飘忽,始终伤不得她,这般战了许久,黑剑圣一咬牙,将这全身之劲运到极致。那破碎的黑袍飘摇而起,猛然一身大盛,金光四散开来,便是一阵“砰砰!”的巨响。一时满地烟尘起,再是定神,唯是听得耳中有那瀑布的声响,不大,不吵。
胜负已分,露娆向着那躺在地上的湮雨走去,便听了耳中一言:“你方才,如何不助我?”
转过身,便看着战得凌乱的黑剑圣,露娆笑得:“老剑圣这等高手,若是旁人相助,岂不辱了你的威名?”
“哼!”黑剑圣鼻中一气,方才战得脱力,哪里还有心思和旁人争斗。只看着她将湮雨的尸身抱起,向着那草屋去了。此刻长泄一气,盘腿运气,夜风萧瑟:后山深了,却也不知那山前杀做何样?此刻只有耳边终年不息的瀑布声,今夜,却是如旧。多少年,终于回到了这里,终于回到了这里。那张早已布满皱纹的脸,却没有流露出本该有的喜悦。也许真的太久了,久到忘了该怎么去喜悦了。
那山还是那山,那夜还是那夜,便不过换了人,换了气罢了。露娆抱着手中尸身入了屋,屋中还点着油灯,将这地上二人照的几分黯淡。此刻将这尸身放下,又是怔怔望了几眼。露娆取了油灯,便将那帷幔点燃,又将那灯油倾倒,点燃了座椅。
出屋来,便在这石桌石凳之旁立着,望着面前的草屋,望着屋中的尸首,望着火光一点点明亮,将这草屋化作一片火海。
光色如此,便是照亮了半边天。露娆在那屋门口的石凳上坐下身子,火光如此近,竟能烫了脸色。只是怔怔望着,脑中却是没了分毫计较。只看草屋烧了,烧了这许久,终于坍塌下去,将那尸身彻底埋葬。
天色渐明,露娆回了神,转身而去,才见那黑剑圣依旧盘膝在地,一身褴褛不堪:“走吧。”
黑剑圣闻声收功,站起身子,望了眼面前废墟,微微眯了眯眼,便也随着往山前寻去。
只说天燎杀了一夜,那山前的弟子分不清哪些是来者,哪些是同门,又没人指挥,被阎罗庄与舍家擎天撼海两个大汉带领的人马,杀得昏天暗地,死伤惨重,便留了满山的尸身。余下之人见斗不过,跑不去,皆是降了,被阎罗庄派人看管起来。
此刻前山正是忙碌,日头明亮了,便看着许多人,将昨夜死去的尸身,用独轮的手推车装了一车车,向山后的空地移去。不分天燎白羽,上千具尸体堆成一座座高高的尸山,架了木材,点起火,那火光点点大了,带着渐渐浓厚的黑烟便传来令人作呕的气息。好像无论如何的罪孽,怎样的杀伐,只消这么一把火,便能烧个干干净净,不留痕迹。那一旁的阎罗庄忙忙碌碌的指挥着运尸大队,黑剑圣只是看着,心中却也说不出的感慨。露娆早已转了身去,此刻不知走到何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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