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水不流东

    九点钟,整九点钟,王志文家的老式立钟,刚刚敲响最后一响,广播刚刚鸣叫最后一声,也随着最后一个雷的炸响,倾盆大雨从天上倒了下来,雨点比黄豆粒还大,雨丝比筛子眼还密,风就像要把整座回龙山掀翻一样,呼啸着,怒吼着,横扫着,摧残着。

    叶兴国家门口两人合抱粗的大梨子树,也抵挡不住风的强劲,整个树冠向西北方向倾斜着,好像在做着极力的抗争。

    黄泥浆的水充塞着屋旁、稻田旁的水沟,急促地呼啸着向前拥挤,水沟满了,稻田满了,房屋前水塘满了,连屋子门前的稻场都是积满了水,有到脚腂处那么深。

    人人都是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跑,穿雨具,拿工具,有人清理房屋周边的排水沟,有人疏通稻田边的排水渠,可是人力抵不过天威,倾盆的大雨继续倾倒着,山水带着烂木、碎柴、杂草,直向下奋勇地冲击,水沟越来越堵塞,水渠越来越堵塞,人力再怎么奋力清除,总是无法抵御山水冲来烂木、碎柴、杂草堆积的速度。

    虽然住在回龙生产队仓库的刘炳辉临时工作组的同志,也加入到清理疏通水沟水渠的队伍中,但人力还是不够用的,再加上水沟水渠容易堵塞的地方又非常狭小,容不下多人同时工作,就更加增添了困难,要是人数很多,能够全线铺开,那效果就好多了,可是时运不济,军分区的搜山部队,在今天上午刚刚撤走。

    军分区的搜山部队,是在前天晚上接到命令,第二天吃过早饭撤回了,只有刘福和章英杰还没有走,他们被抽出来,参加刘炳辉领导的临时工作组,成员有组长:刘炳辉,副组长:大军区特情部门的副部长聂礼昌、省公安厅特侦处处长华志敏、军分区司令员刘福,组员是特情小分队的全体成员,和从县武装部抽调的当地干部,华冲公社武装部长张华,也在被经过一次又一次调查询问,查清他的动机和目的之后,受到一番批评教育就回来了,并破例让他参加临时工作组的工作,当然主要是负责后勤,和与当地的协调联系工作。

    据公安部掌握的情报,境内外的情报组织对回龙山特别关注,可能有相关组织派出人员潜入回龙山附近。目前的判断是:一、境内外情报组织,有可能已经获悉了回龙山方面的一些情况,二、也有可能是因为回龙山近几次非常行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结论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境内外敌对势力已经在打回龙山主意,是不争的事实,必须提前准备,坚决予以打击。为了实现关门打狗的目的,军队就不宜在那里久驻,必须立即宣布演习结束。

    整整一夜,先是盆倒的大雨,后是瓢泼的大雨,一直到天放亮后才开始下得小一些,电没有再闪,雷没有再响,风也没有再刮,但云依然是厚重的黑,天依然是黑灰的暗,雨声依然是轰轰、呼呼地下个不停。雨水和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全身,泥浆和碎草占满了每个人的衣服,疲惫和困倦堆满了每个人的脸上,每个人的肚子都是咕咕叫着饥饿。

    叶兴邦拖着同样疲惫的身体,站在一个高点的土堆上,扯着嗓子喊道:“张桂旺,张桂旺,你过来一下。”又喊道:“叶和华,叶和华,你现在回家吃早饭,等会你去莲花和叶凹生产队去看看情况,我到龙畈和蛇形生产队去看看情况。”

    叶和华高声回答:“恩,好的。”

    张桂旺走了过来:“叶书记,你叫我过来,是不是说轮流值守的事?”

    叶兴邦说:“就是。”

    张桂旺说:“我已经是这样安排的,我和叶文彬各带一组,现在叶文彬已经和他们几个人回家吃饭休息去了,等一会再来换我们,你看行不行?”

    叶兴邦说:“行!就这样。”

    又跑到黄玉新身边说道:“玉新,现在我们都回去吃饭吧,你吃过饭稍事休息下,到公社报告一下我们大队的情况。”

    “好!我吃饭就走。”黄玉新说。

    就在叶兴邦和黄玉新拿着工具,向家中走的时候,只听后山上轰轰隆隆、哗哗啦啦的声响,似乎是从半空中传来,他们抬头一看同声大喊:“不好,后山水渠破堤了!”

    他们同时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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