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插茱萸

    于是赶忙见了礼。正想问问靖亲王与宁亲王此番回来的情形,心中又思忖着,只忙着邢秋燕这件事情,回来了还未去拜见靖亲王,自己似乎也着实有些怠慢了。

    而邢秋燕却全然没给我这样的空,忙不迭的又一个个给我介绍下去那些衣着制式很是相似,个个釵钿礼衣的命妇们,我这一路目不暇接之间,真有一种想逃窜而出之感。

    好容易终于一圈介绍完了人,屋中的热闹之声丝毫不减,我看见这许多文文弱弱的命妇们,心中不由想念起秦清的拳头来,兼之自己此时也不便再与邢秋燕谈什么要事,于是便躬身笑道:

    “末将还有些公事,只是先回来给主母问个安,末将先行告辞了”,见瑶月公主点头允了,便又躬身对邢秋燕一礼,邢秋燕于是也对公主和各位命妇行了礼,

    送我到门口,待我要上马时,却听她忽然靠近,用几不可闻的低语道,“今晚湘水楼清风阁再议。”我用眼神示意明白,而后拱手做告辞状,一打马便转向秦将军府而去。

    秋风起劲,树叶飒飒声响随奔马于耳侧袭来,若潮涌倏然,若寄语声声,奔马临风,衔枚疾走。

    风定之后,还有枯干的树枝一声声打在街巷的清音,落叶若蚕食桑叶,悉悉索索,而街边摆卖菊酒闸蟹的小贩,更将一条街巷整得十里飘香。

    待到了秦将军府门口,便已然看见孔立飞正牵马欲行,看见我,他立刻跑来并冲着里面高声笑道“我就说他不用去请,可不是来了,”

    语毕我也下了马,和他彼此互碰了两下拳头算是打了招呼。

    见秦清和秦琼也前后从里面出来,我们便赶快跟了上去。

    正当我要对秦清再次实施我北溟式的拥抱时,却见秦清身后身材高大、美髯飘飘,望之颇有人君之象的青袍玉带男子,玉面如春而来,不是靖亲王还有哪个?

    我赶忙兴奋上前道“王爷——”而后却又想不出别的话,本想说你也在这里啊,但又似乎不能以臣子的身份对王爷说,你怎么在这里的这类的话吧,于是竟一时默然了,只讷讷笑了。

    而靖亲王也很是善解人意的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本王来与秦将军送些时鲜澄湖闸蟹,难得大家都在此处,一处热闹,正说也要去叫你呢。”

    说着,秦琼已经在前面引着路,带着我们一干人以浩浩荡荡之势,前往后院待客的大堂。而手持画戟、腰间长刀闪闪的两列靖亲王府金甲亲卫也一直环聚在两侧警戒。

    待进了大堂,方才发现这待客大堂北面八扇雕画木门推开,外面便正对着后院露台,台上此时还有一班身着皂衣白带的乐师队伍,由内而外,层层铺开在露台上,正各自演奏的悠哉乐哉,不胜美哉。

    里层是唐琵琶十面,二层是箜篌、古琴五架,马头琴两只,向外则围一圈紫箫、玉笙、青埙、素篥等管乐,最外一圈两旁还架有高架金俄羊皮鼓一面、羯鼓一只。

    正在演奏的曲调正是军中颇有风情的一曲《醉入兰陵》,丝竹管弦翩然之声如若流血背后微笑的繁星,带着一种浮生偷闲的悠然与无奈,凄美又欢乐。

    “快都坐吧,”靖亲王道“我来看老将军,老将军上次伤了腿不便,就不要起来了”说完便如若自家一般,对旁边的副将轻轻招呼一声,对方领命下去,秦清也跟着出去安排酒菜。

    而我则与孔立飞坐在堂中左侧第三张小几旁,开始拿了一只面前幽香可人的菊花糕点和着一盏菊风酒送下。

    想到去年重阳时,秦清和秦琼皆不在鹏城,而秦义尚未受伤,一柄剑舞的落花纷纷,炫丽灿烂,更觉时光如梭,而温暖不灭的唯有真心与感情而已。

    “老将军,何时得了这样一幅卷画啊?”孔立飞的声音在身侧悠悠问道,顺着他的目光,我也看到了堂中后面墙上所挂那卷:

    约一尺高、近四尺长,上面绘着月下引弓,马上追月,笔墨摄月下水面倒映人间山河凝炼成画,色彩渲染的异常空灵,生命的凝结,泼墨构图大度洒脱,一色慷慨之气,与笔墨辉映天成。

    “我怎就不能得这样一幅卷画呢?”秦义将军抿嘴笑了,嘴角一丝不意的狡黠道“你当我是粗人,便不能有些雅趣之友了?”

    “哎呀,老将军,这可冤死我了,”孔立飞边说边挤眉弄眼看向我道“我这不是最近正在替付延年这小子张罗府邸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借鉴的布局来着。”

    说着更是眉飞色舞道“说起来,好事将近,倒只是我和洛儿两个给你们忙活,我这一杯酒,二位可都不要推辞啊。”

    秦义将军和我都闻言大笑。我心中更是喜悦此说,不由也不与他斗嘴,三人各自满饮了一杯。不多时,家中仆从便陆续将肥美的闸蟹捧出来,一盘盘与黄酒一同摆放在各个桌前,又撤去食盒茶盘。

    一时间香气袭人,大家皆是武将,兼之北溟也没有许多规矩,于是一个个双手并用,大快朵颐。而那边的乐师们则浑然不为所动的仍旧尽职尽责的在一片四溢香气中演奏着乐曲,

    如若对这边的觥筹交错和嘈杂浑然不觉,将心焚进入艺术中一般,细听一曲过处,蔼然若夏之静云,贴人肺腑;穹然若皓月中天,动人意怨;荡荡若清泉流水,思人世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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