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阴山

    鹏城那边的方向传来的金鼓枪箭声一刻未曾停歇,更偶尔汇入了偶尔一声滚滚炮声。

    嘉谷城离鹏城并不算远,走水陆更为平顺,因嘉谷城环山临江,可以坐船从宇治运河转向长江,不过要三四日功夫,于现下的形势怕是行不通的。

    只能走陆路。只是我选了条没人走过的路。

    周遭全是重山密林,地形复杂,我也只是清楚这条路只要是走过去了,就是嘉谷城了。

    但是,这片重雾森林的瘴气和传说也从来没有消停过

    ――因为这里,有着新越前朝五代君后的陵寝,盗墓的传说亦是凡百千种,不可计数。

    山顶差不多是纯石叠成,一无树木,雨淋日炙,湿热重蒸,加以毒蛇、毒物的痰涎、矢粪,洒布其间,所以那河流溪水不是绿的,就是红的,或是腥秽逼人的,这种都是酿成瘴气之原因。

    而山地地面上,林树蓊翳蔓延不绝。

    当夜幕降临,那种阴森鬼蜮般的寒意,多少也在折磨我这个独行者的方向感和意志力。

    周围的木棉树掠过我的衣袍和身侧,不断旋转开去,行不多时,衣服已然沾满了泥和树上坠落的汁液,膝盖,臂肘的地方都撕烂开来。

    我一边驱马奔驰,一边看向天上的北斗七星,不断算着方位和角度,在深夜的密林里,星辰和月亮的相对位置是唯一可供辨认的东西了,密林中满是泥淖和胀满苔藓的绿色岩石,所有空间都几乎被植物塞满。

    我不得不一再拿出圆月弯刀砍伐出道路,林中安静的渗着死亡的冰凉,只有马蹄踩在腐叶和泥坑中噗嗤作响,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上攀援着碗口大小的藤本植物,或缠绕,或卷须,或钩吸着乔木。

    再往里行去,已然完全不辨天色,不见星辰。我心道糟糕,身子却依旧驱动着马儿向前突入。

    终于,在一棵兰花开满老茎的大树上,身下马儿如若魔障的撞了上去,顷刻间四蹄向上,长啸倒地。

    忽然,我的眼前有了光亮,胸膛里的心脏几乎要蹦出喉咙,我看到了不远处影影绰绰的装着红色战袍,带着水师甲胄的兵卒,

    而在其中高悬着北溟“忠贞不渝”水师旗帜下那个一身金色战甲上横挂红色战袍,烈烈迎风的男子,可不就是秦琼?这是幻境还是现实,我已然完全分不清,只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那边呼喊道“秦将军,我是付延年――”

    接着,便陷入了一片猝不及防的黑暗之中。

    “你中了瘴气,没事,”一个身影在我眼前晃荡,当我确定是秦琼时,全身都如同加了弹簧一般,我迅速的从床上一跃起身,拽住秦琼的双臂,道“鹏城出事了,”

    边说,边取出贴身的印信密旨,令牌,和联络花仗,递给秦琼。

    “长公主命将军火速回鹏城增援主上。”我说道。

    秦琼看完了密旨,却是满面疑惑道,这,可是,这是昨日我刚刚收到的旨意啊,只见秦琼拿出了圣旨,其中内容却是督办来年军粮之事,命他将手头水师改编之事交接,前往协助督办军粮。

    我仔细核实了那圣旨上的玉玺,确认无误。心中更是惊骇,便把在鹏城这两天所遭遇之凤凰阁遇袭,朱雀楼台被烧,城中巷战之事一一和秦琼说了。秦琼双臂弯在胸前,顿了一刻钟,道“能确认此道密旨的真伪么?”

    我点点头“应当绝无问题。此刻应速去救援啊。”

    秦琼想了想,道“好,我这便去整编,但是,我们不能动用水师战船,也不能用密旨调兵,以免打草惊蛇,

    既然明旨与密旨相违背,则说明军中有刺谍在侧,且此去一路沿岸应有乱军暗哨,乃不得已为之。”

    “将军所言极是,那我们当如何行动?”我抬眼看着秦琼。

    “既是前往增援城中巷战,重要的是增援的将士和兵器,兵器自可想办法提前运载在商船上,

    至于将士,只得传令说乃是前往护航应对罗倭,行至城下再宣密旨了。”秦琼略略犹豫,便回答。

    他的神色坚毅如若冰霜,顿时将我心中的烦躁火焰熄灭。

    “秦将军要效吴下阿蒙白衣渡江?”我看向他。

    月光映着秦琼身上的战甲闪着悲壮升腾的寒芒,让我不由想起第一次初见秦琼时,他骑着大宛千里火云驹,开二十石铁胎火弩,暗藏三个流星锤,锤无虚发,万夫不当的勇将姿态。

    “嗯。如此,我这得先去安排准备船只物品。你再休息一下,我两个时辰后来,我们一同前往。”秦琼说罢,只手给我抛来一套紫袍明光甲胄,自己便迅速出了营帐,隐没在茫茫不见的黑暗之中。

    暗夜凄厉如若玄霜,盈盈夜色已是寅时三刻时候,待整军集合完毕,便准备上船。

    上船时,我却意外发现,在暗藏兵士的商船前面不远处,竟还有五六艘哨用艨艟快船在前不远处行驶。

    待上了船,旁边一个样貌似有些熟悉,吊稍细目,身量清癯的将官走来对秦琼道“秦将军,都安排好了。依据我们哨探,嘉谷城入汲河口处,有农民军筑壕阻截,

    当年梁山将领柴康之子柴少阳把守,深沟高垒,遍排鹿角,十分谨严,但不知还有多少伏兵,所以一干艨艟战船已然满载硝铵火油柴草等燃烧物,在前诱敌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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