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计演艺

    而眼前这个女子,她那样信任我,我总不免想,也不只是因为她知道我是薛凡泰的儿子吧。

    北溟也好,新越也罢,在罗倭的手下都已然败得太多,也太需要信心与士气了,只是这些于我们个体而言,我们又能尽到几分微薄的力量呢?

    罗倭劫掠屠城,以战养战,早已成了习性,我们甚至不知道何时才能遏制住他们。

    此时我竟当真希望那个去与罗倭前线做斥候谍刺之事的人是我,而不是眼前这芳龄的少女。

    一时不忍,我竟上去抱了抱她。

    当然,毫无意外的,这个吃豆腐之举让我又吃一记粉拳于胸。

    ……

    回暗哨武校后,我径直奔向黄淳卧室,一把将补觉正酣的他从被子里揪出来,向他告之秦清所言。

    他静静听完,然后和我暗暗对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果然不只是接应魏芙姑娘的意思,我也一直奇怪纳闷呢。

    这样也好,我们也可多做些准备,只是宁亲王还未回来,诸事可以与他一同议定,他既要随水军前往征战羽山岛与夏密岛,则我们在羽山岛的行事彼此呼应更好”黄淳说着,又皱皱眉,

    “不过看石姑娘她们几个的意思,似乎本意只是想我们三人,执行接应魏芙姑娘的部分就好,那你我就不要在孔立飞那里在说这事了。”

    “甚是,”我心中也是颇有同感,当然,接下来一周里,我与黄淳不断前去宁亲王处与他商定所需所虑,个中计议。

    而宁亲王出战在即,也是百事缠身,所以我与黄淳得其授权,许多准备都且各自便宜行事。

    然而最忙的自然是孔立飞无疑了,他的通气潜浮器物终于设计定稿,交了兵仗局后,很快接到特旨试授彪补七品兵仗局司官,命他自行全权督办此物。

    他本就是嵇玄先生爱徒,到了兵仗局后很快得到掌印官的注意,于是不仅于此物上反复试验革新其设计,使其稳妥,更兼为兵仗局诸多攻坚器械疑难支招,天天忙到回来便倒头就睡,与我也极少再又谈天说地之浮生偷暇之乐。

    但即便如此,我依然可以看到,他整个人像受了某种感召一般,越发积极快乐起来,办事也渐渐稳妥,若不是有天他睡着掉落了熊洛儿那只竹笛,我几乎都要以为他是为得到重用而图志了呢。

    然而,最终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他还是羞涩的承认了与洛儿姑娘的彼此有情之事,只是再三拜托我不要露了口风于熊怀义那边知道,我虽是不解其意,但也是欣然答应的。

    北溟水师誓师出发那天,有风无雨,涛声依旧。

    方均诚亲自身着水军红漆铁玄甲,上中军誓师台祭天撒酒,祝临戎都督,靖亲王方岱,都在其身后随之祭天饮酒誓师。

    所备战战船大小七百余艘,有两百艘乃是沿鹏城汲河新近监造此番载六路人马中的两路前往南洋与南洋水师会和。

    战船主力有,斗舰楼船、鸟船、大小赶缯船、楼船等;

    运输艍船亦有水艍船、双篷艍船、艍哨船、艍犁船等。

    遥望而去,长江一带,如横素练,战船旗帜猎猎,两旁小窗弓弩火绳具备,将士带甲临风。

    而我终于望见了向我远远微笑,穿着银白水军明玄软甲的秦清,也看见了她身旁并立的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秦琼,和她身前的宁亲王。那一刻,我只有一个想法,期盼下次依然如此相见,人世如此美好,我们都当长留。

    不知不觉间已是寒食,过完寒食,我们便要出发前往羽山岛了。

    最后一次议计时,我终于得见了,依照孔立飞设计,沉于绳索下二十米带有一个通风管,和四个划桨装置的可沉浮于画舫底部航行于水域的球体密室,其与画舫连接的通气管和机关都做的很是精致。

    下面的主体球形密室以木料制成,外面蒙了一层涂油的牛皮,内装有羊皮囊,下沉时以羊皮囊内灌满水使其负重,上浮时,则羊皮囊内的水挤出。

    如遇到万一,还可以自行浮出,划桨做救援船或者补给船使用,孔立飞叫这密室“海龟”,说是已经下水实验过,保证无事云云。

    也是这次议计,我终于得见了石姑娘她们精心编曲自新越燕垒生燕公子的国殇哀歌的长歌演绎,不得不说,这种艺术修为很高的军旅哀歌,我几乎从未见过。

    毕竟多数行伍中人,未必听得懂复杂的辞藻故事。

    可是这首歌颠覆了我之前对战歌的见识,其无论曲调辞藻的配合,诸位姑娘师姐妹的喝喉曲艺,还有那种随军征战的悲悯情怀,都寸断肝肠又豪气干云的荏苒其间。

    我想,我终此一生都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她们演绎此曲时的震撼和感动,也终此一生都不会忘记石姑娘,柳姑娘和闻姑娘她们美丽面庞下不让须眉的丈夫胸怀,若非那样的感动与共鸣,又怎能如此好的演绎这苍茫悲歌呢?

    “……江水茫茫,仃洋苍苍,年有战兮国有殇,

    与子同袍,生死不忘,魂归来兮,瞻我家邦。

    身即殁矣,十年生死,思君归兮国有殇,

    峥嵘慷慨,山河锦绣,魂归来兮,藏我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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