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阁

    再从细处听去,竟是二三人轮番演唱,辞藻隐隐是“巍巍青山,归葬山阳,魂归来兮,以瞻家邦”之类军中葬歌,风瑟瑟萧萧,歌驰驰荡荡,之后忽的一声萧音随之,声若寒霜,凄切沧桑,让人不禁动容。

    “倒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黄淳面露欣赏之色,道“确是不俗。无论是否是刺奸的实战测试,得此一课,也是佳话”

    待小舟与画舫大船相接,画舫上面的传唤姑娘莲步姗姗而来,问了我们姓名,不一会儿便扶过梯子让我们随之上去。

    三人恭敬相随,穿过前舱,来到紫檀玉垫的一间正堂之中,见到熊怀义半卧在榻上,前有小几,后有屏风。

    再看那熊怀义,端的目似冥意暇甚,熟视无睹。

    我们于是只得先向他报名问了好,他见我们来了,便唤停了对面女子,对我们介绍道:

    “这是石灵韵石姑娘,这是柳梦梅柳姑娘,这是闻姿闻姑娘,”又指着下首古琴师道“何优优何姑娘,”,移向左边钟罄师道“吕依依吕姑娘”,最后指着吹柳笛的姑娘道“这是家中幼女熊洛儿”。

    他每指出一人,我们便拱手一礼温好。但到最后一个熊洛姑娘,却是迟疑,毕竟熊洛姑娘显然并非凤凰阁中人,来此目的虽还不知道,可是也不知该以何称呼,一时三人愣在那里半晌,我方才带头道“师妹好~~”

    谁知这熊洛儿扑哧一声笑了,这一笑,两颗洁白可爱的小虎牙与那大眼睛一起忽闪忽闪,道“师妹——哈哈,这,怎么说?”

    “师长之女,年纪又小,故称师妹。”我胡说八道着,一边用我的目力打量熊怀义的脸色,见他依旧容色慈祥,方才略略放下心来。

    “甚是有趣,”那熊洛儿娇唇轻扬,道“你可便是父亲时所说的黄淳?”

    我们又是一阵尴尬,方想起熊怀义刚刚向我们介绍了她们,却未曾向她们介绍我们,只是,怎么这些花魁会与熊家幼女在一起,着实让我们都很是迷茫。

    大约是熊怀义看出了我们的疑惑,忽的笑道“这些都是师门弟子,暗哨女校翘楚,也算都是你们的师姐妹吧,不必拘礼。”然后又转向熊洛儿道,“洛儿,中间那个眉目稳重些的方才是黄淳。”

    “原来都是同行,失敬失敬,”听得熊怀义这样说,孔立飞自然也明白,又见熊怀义行伍出身,言辞直率,怕我的薄面颇有些挂不住,又兼我们年纪还小,于是他便毫不避嫌,便先上去圆场道:

    “师姐妹的音律才华,真是让我们汗颜,啊汗颜”说完还一直盯着熊洛儿看。

    最尴尬的是黄淳,一心想来看花魁,跑来发现熊老这架势,竟是有捉婿的意味,顿时大囧。

    而我既然被他于熊老这话里如此赤裸裸比下去了,自然是在那里阴阳怪气的等看好戏的嘴脸,全然没有半点同情。

    就在此时,却听熊怀义突然话锋一转道,“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如今叫你们来,是为你们第一次实战任务的事。你们可听说过凤凰阁在新越西京的分阁有一位魏芙姑娘?”

    他端起榻前的茶杯一饮而尽,又道,“那魏芙姑娘也是你们暗哨武校的师姐,此前接手新越西京各种斥侯外刺事务,最近遇到了些危险,露了身份。

    我们的人已想方设法将她带到了新越、北溟接壤的正为罗倭所占的伶仃洋羽山岛,但你们也知道,此时罗倭以羽山岛为海军补给重要据点,所以多重盘查,将魏芙姑娘由长江接入北溟境内一时受阻。

    这件事便由你们去办。石姑娘,柳姑娘,此前出过暗哨女校的任务,亦已有朝廷实授六品彪补刺奸官品级在身,就由二位负责,其余女校与武校几位都是第一次实战任务,希望你们能够通力配合,群策群力,不辱使命。”

    “是。”我们的领队,竟是花魁,看过去是个不错的安排。

    只是这事儿看去并不好办。我心里暗暗想着,又听熊怀义道,“因魏芙姑娘现在身上还有重伤,且罗倭得知我北溟与新越联合之事现正格外戒备,宜谋定后动。

    羽山岛的布局也还算安全,在其养伤这一个月中,希望你们自己安排好诸事,待寒食一过,迅速行动。今天你们可在此以武校演练之名商议事项。

    舱中厨子、仆隶、桨手、护卫,随从皆是此番行动之配合人员,由你们自己确认密事界限即可,切记,尽可能周密隐蔽。”

    待熊怀义走出画舫,我方才重新把目光凝回舫船中几人身上。

    石灵韵大方走到中间,命身边从仆撤榻换几,几上笔墨白卷,几下羊毛蒲团,各个列于各人面前,大家环绕而坐。

    柳梦梅则从原先榻后屏风处素手轻拍暗格,转入密舱,取了地图及军情资料摊展于地上。

    石灵韵微微笑着,先让大家各自介绍,并说明自己的特长来历。

    细细看去,发现这花魁并非倾城摇曳之态,却是温润如水,一颦一笑间,说不出的媚若无骨,周身清香隐隐,笑容淡雅如荷,与她身上的华美罗染倭裙裾与薄施脂粉的明艳容色相应相携。

    旁边指图款款轻言分析的柳梦梅,则长身玉立,若寒梅雪中,浑身轻骨,窈窕高标。而身后眉目间宜嗔宜喜,眼神炽热闪烁的俏皮少女,则是有袖中剑舞绝技的刺杀高手闻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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