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章 武功尽失

        “少爷，晚膳我端来了，我还熬了姜汤，您喝了去去寒湿吧。”

    洛嬷嬷端着个食盘走进上官卧房。

    四下无人，独留青玉地板上一个接一个的泥泞脚印，那些脚印一直延伸进卧房的一处四扇屏后，洛嬷嬷知道上官清淼一定是在浴室泡澡，遂轻嗽了两声，提了提嗓门说道：“少爷，空腹泡澡不宜太久，当心伤了胃气。”

    里面并未答话，上官素日对其他人虽然盛气凌人，但是对自己还是比较尊敬的，可今日却一反常态，方才已经听说小柔出了事，洛嬷嬷也不敢再打扰上官清淼，遂放下食盘，随后又说了句：“少爷，晚膳和姜汤我都放在外面了，您若沐浴完就及时出来用膳罢，趁热吃不伤胃。”

    见里面依旧无人应答，洛嬷嬷摇了摇头便退了出去。

    一人多高的黑漆点螺四君子屏后，摆着一架紫檀镂雕衣架。

    随意搭在衣架上的黑衣裤，仍旧不时有两三颗水珠落地，在寂静的浴室中回响着“嘀——嗒”

    声显得格外真切。

    衣架墩子边上放着的一双黑靴，被浸湿的靴管儿耷拉在地上，那靴子头尾绣着的银白色如意花纹，也已经被湿泥汤儿溅染得脏污不堪。

    亦如某人此刻的心情……浴室内水汽氤氲，上官卧在浴池中的一隅，双臂搭在池边，手背上的三道血痕已然结痂。

    面巾照脸，不辨神色，三千烦恼丝逶迤而下，发梢没入水中分散开来，似水浣青纱。

    虽然沉浸在舒适暖人的温汤之中，可上官清淼此时的心情却久久难以平复，他心中回想着小柔出事前说过的话：“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成不了你说的那种人！”

    「成不了我说的那种人？

    」「冤冤相报何时了？

    」难道自己和云毅的杀父之仇不该报么？

    自然要报！

    有仇不报非君子！

    可这赵小柔呢？

    被云飞扬如此狠绝无情地抛弃，她除了寻死就没想过要报复他么？

    “冤冤相报何时了”

    ——被那人再三伤害之下，她宁可选择退让、逃避、自弃，却从未想过要去报仇？

    ！

    这女孩究竟是愚蠢还是单纯？

    难道她不懂江湖纷杂、人心险恶？

    难道她不明白很多人经不住利诱色迷是会变的！

    通guò这几日的接触，让上官发现尽管赵小柔也会对陌生人怀揣着防备，但渉世为深的她最后还是会选择相信他们。

    这，就是她的软肋！

    就是别人伤害她最有力的着手点。

    难道在她眼里就没有坏人么？

    如她这般心性至纯的女孩，若流落江湖又该怎样讨活？

    ！

    扪心自问，今日若没有自己的一番设计，而是直接将她送回云家那又当如何？

    以云毅那狐狸个性会不追问她这几日的行踪么？

    恐怕即便嫁进雷霆山庄，那云飞扬的新欢也不会放过她的。

    或许她会因为心爱的人甘愿委曲求全？

    只恐怕到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死，无疑殊途同归罢了。

    心思烦乱，上官清淼不知道自己今日之举，究竟是害了她还是救了她？

    说救了她，是因为她不用将自己的一生幸福，断送在一个负心汉手里，埋葬在一个肮脏龌龊之地；说害了她，是因为若不是自己方才的直言不讳，若不是自己的一时冲动弃之不理，最起码她现在应该平安无事。

    上官为今日之事感到自责，他更因此联想起曾经被自己的冲动害死的某人。

    那是他今生难以抹灭的痛！

    难以原谅的错！

    只因他当时年少冲动，同样如今日这般复仇心切。

    或许冷傲只是他的一种伪装，一旦遇到牵动内心的人事物，他还是会本性难掩。

    尽管接受了八年前的那次惨痛教训，如今的凌云公子，已经很少向外人表达内心的情感了。

    可就在方才，就在那浅滩上，他又因为一时冲动道出了肺腑，却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以致小柔自爆经脉。

    此刻沉浸在这温汤暖浴之中，他仿佛有些透不过气，好似内心中满满的懊悔与自责，都尽数释放在，这周遭的水汽和池中的温泉里，将他禁锢在这一方小天地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放在桌上的姜汤早已凉透……次日一早，洛东霆便来到小柔房间查看，他将一包药递与珍珠，“这药是行气活血的，待会煎了，待行完针后便可与她服下，早晚各服一次。”

    珍珠记下，退出去煎药。

    洛东霆和飘雪则是和昨天一样，接着给小柔施针，过程中小柔又呕过几次淤血，血色有些泛黑，淤血中偶尔还参着黑血块。

    金针刺穴可她却一点痛感都没有，依然昏迷不醒，此时上官也来到别院，询问小柔的伤势。

    洛东霆只是如常陈述着病情：“经络受损严zhòng，现在每天除了施针用药外……”

    他稍作停顿，蹙了下眉头，“恐怕还要有人为她灌输真气，调节气血才行。如若不然，以她现在的状态经气无法运行，耽搁时间长了，即便活着也不过比死人多口气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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