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柳枝

“唔……”

    脑袋中传来的剧痛令少年一煌几乎睁不开双眼,这世上有着千杯不醉的怪物存在,但也有着一杯就倒的废渣,一煌同学明显属于后者。

    从酒馆的废墟中爬出来,一煌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活埋在下面的,不过粗线条的他也并不在意就是了。

    “唔……大家跑到哪里去了……”

    他毕竟是修行有成的剑士,在意识清明之后,体内诸多不适在极短的时间内开始消散,回归正常。

    “————!”

    当察觉到时,一煌早已本能的握剑在手,一扫饮酒时的颓然之色,此刻的一煌尽显锋芒。

    那是过于自然的体势,不知何时潇洒出现的男人,太过没有敌意,同时也没有空隙地难以相信。背对月亮的男人,那副超然之姿令一煌感到冰冷彻骨。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不是害怕,而是对方那副华丽的着装令他熟悉。那是名为阵羽织的服饰,在这伟大航路,不,哪怕是在全世界,也只有一个地方会做出如此华丽却又风格独特的服饰。

    男人梳着长长的黑色马尾辫,两鬓垂至锁骨,相貌颇为俊美,如果用美丽之言来形容一个男子的话,恐怕多会是贬义之词,然而若体现在这个男人身上,却显得本该如此。他身穿淡紫色的和服,腰间别着两柄红鞘太刀。

    龙崎一煌从这个男人身上什么都感知不到,既没有压迫力,也没有杀气,但是正因为什么都感知不到才格外令人畏惧。

    “站住……你是什么人……”

    步履从容的男人当然不会听话的站住,他带着令人如浴春风般的微笑前行着,磁性的声音宛若歌唱一般响起。

    “巖流,津田小次郎,嗯,叫我小次郎就可以了~”

    那回应令一煌刻意为之的冷静动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傻猫那样,横剑在胸,戒备十足。

    “巖流……传闻中斩龙的剑士,真的存在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呵~罪人呀,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咕……”

    说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对话,两者之间的距离却早已只有数步之遥。

    一煌紧握着剑柄,却始终无法抽出来。眼前的男人是敌人,这一点在确认对方的身份之后,便已经没有交涉的余地了。他现在之所以没有拔剑,既不是对方有怎样强大的威压,也不是有着怎样恐怖的杀气。

    正因同为剑士,他才明白,自己与这个人之间的差距,他并非被那传闻中的名号所吓到,而是亲身感受过之后,他能明白,自己的剑无法碰到这个男人,即使拔剑也无济于事。

    正因同为剑士,在一煌思绪辗转万千却现实意义上只有一瞬间之际,他的心境平复了下来,如果传闻是真的,眼前的男人,或许便是剑道之中最巍峨的那座高山了,身为一名剑士,他想要……试试……在握住冰冷长剑的瞬间,他的心中洋溢出前所未有的激情!

    一煌的脑海之中一片澄澈,抛弃一切杂念的他最终只转化为了一个简单的意志:挥剑!

    毫无保留的,龙崎一煌将自己的一切都倾注在了这一剑上,那透明的刀身上,闪耀起了夺目的光芒!正如一门相传那样,当流星之刃闪光之时,无物不断!

    自称小次郎的男人依旧是那副平静的微笑,在看到那晶莹剔透的刀身散发出光辉之时,其眸子中闪过一丝光华,在一煌出剑的同时,他亦是一剑刺出!

    和一煌极限之下做出的全力一击相比,小次郎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看上去如同自己向一煌的剑上靠过去自杀一样,他淡漠的将自己的生死也视之无物,亦或者说拥有着绝对的胜算,在那柄无物不断之刃将自己横切成两半之前,其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的将剑刺中了一煌的心房!

    那一刺并非多么精妙的技艺,却又无懈可击!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一煌的刀刃依然会依照惯性将小次郎一起斩杀,可现实上,一煌的身躯仿佛被攻城锤击中那样,猛地被击飞了出去!

    龙崎一煌的身躯如被顽童甩出去的手办一样,将酒馆剩下的半间残骸撞了个支离破碎。

    伤痕累累的他在冲劲停下之后,停止了呼吸。

    其双目没有一丝生的气息,呼吸不再,心脏也骤然停止……心脏?

    当陷入黑暗的意识认识到了这一点时,龙崎一煌如同诈尸一般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紧捂心房的他开始痛苦的大口呼吸着。

    心脏开始恢复了跳动,心脏还在,没有被利刃贯穿?

    他的左胸虽然剧痛不已,但是的确没有贯穿伤,甚至连胸前的衣服都没有破!

    这一切反应均不过三四秒而已,一煌将视线转向小次郎时,发现对方早已平静站立,而起右手上拿着的,哪里是刀刃,只是一截脆弱的柳枝罢了。

    自己……就是被那种玩意击中的么?

    龙崎一煌的脑海中此刻一片空白,虽然只是短短数秒,他的确一只脚踏在了鬼门关上,小次郎并没有对他造成致命伤,甚至连伤势都不存在,只是在那柳枝刺中一煌的心房时,那个瞬间,他的意识,身体,本能,一切都对他下达了死亡判决书,如果不是千钧一发之际及时苏醒了过来,他可能就真的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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