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昌之战
几万燕军望见来军,竟然绝望地坐地嚎啕起来。燕王回头望了望瞬息即至的追兵,暗叹今日休矣,朝廷大军处处埋伏,是非要将他赶尽杀绝不可。
那迎面而来的人马转眼到了近前;当头一将却大叫道:
“父王莫惊!姚大人派孩儿来接应!父王快随孩儿进城去!”
几万燕军喜极而泣。燕王大喜过望,立刻领着绝处逢生的燕军在朱高煦护送下,飞一般奔逃入馆陶城去。
朝廷大军追至馆陶城下。盛庸问道:
“你看怎么办?”
沈若寥道:“馆陶不必取。燕军穷途末路,暂避于此而已。燕军精锐已然丧失殆尽,不能再战,定将北还。且与平将军、吴侯爷联军,堵住他北上归路即可。”
盛庸点点头道:“正合我意。真定二十万兵马已在威县、深州及卫河沿岸各处布下重兵严阵以待。这一仗大获全胜;你我且暂各收兵回去;你回东昌清理战场,休养时日,我还需赶回德州布防。”
沈若寥收兵回到东昌来,已是晚上。袁宇正指挥东昌守军清理城外战场,见大军回来,忙安排在城里住下。
谷沉鱼做了晚饭送进沈若寥房间里来时,沈若寥正疲惫不堪地躺在榻上,仿佛患了大病一样。
“我没胃口;端走吧。”他扭过脸去,绝望地说道。
谷沉鱼道:“我知道;我做了很清淡的蔬食。将军鏖战了三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好歹吃一点儿。”
沈若寥仍不动,只重复道:“端走吧。”
谷沉鱼道:“袁将军差我来问,燕将张玉的尸骨,将军打算怎么处理?”
沈若寥沉默了好一会儿;头颅里像灌了铅。
他低声道:“寻好点儿的棺木装殓了,待燕王回了北平,送灵柩回北平去。”
谷沉鱼道:“将军认为燕军能回得了北平?”
沈若寥道:“由馆陶至北平,尚有真定二十万大军守候他几万燕军。这一仗打到这个地步,哀兵必胜。燕王肯定能回北平。”
谷沉鱼道:“那卑职这就去禀告袁将军。这些我先端走了;将军什么时候饿了,随时告诉我。”
谷沉鱼退出去后,沈若寥便闩了门,熄了灯,躺倒下来。
漆黑一片;他一动不动地睁大眼睛,望着上面的房梁。什么也看不见。他又看到了那个夜夭山千年不遇的夜晚晴空,静谧、静谧的,密布的群星,墨黑的夜空。
夜半时分,他却突然被噩梦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都是冷汗,冷到结冰;张玉死去的铜铃般圆睁的双眼就在眼前瞪着;那梦里溅上的一头一脸的鲜血,此刻还在冰凉冰凉地到处奔流。他伸手去擦脸,眼泪却越来越多,顷刻之间如秋水决堤,湿透了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