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公定计
姚表道:“殿下,臣来就是为了这个。殿下觉得继续这么攻下去,会有什么结果么?济南究竟能不能破?如果能破,又该如何破之?”
朱棣扬起两道刚毅的龙眉,双目含笑,深邃地凝视了姚表片刻。然后,他吩咐身边的侍卫为姚大人搬把椅子。
待姚表坐下后,燕王微笑道:
“树德,你没来的时候,孤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去年秋冬,李景隆五十万大军围困我北平孤城,损兵折将,劳而无功。从济南目前的情况来看,和北平甚为相似,守城为易,攻城为难。我当如何做,才能不重蹈李景隆的覆辙?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姚表道:“殿下,臣是丝毫不担心我们会重蹈李景隆的覆辙。殿下又不是他那等妒贤嫉能纸上谈兵的庸才,朝廷的兵力又太过分散,援军是基本上没指望的事。臣只是担心,济南有可能会像北平一样坚如磐石,毕竟,城墙高固,铁铉也绝非等闲之辈。我们极有可能攻而不克,白白损耗了大军的斗志。”
朱棣点头道:“说的是;连攻了半个月,现在应该换一种策略。――来人,去把张玉、朱能、谭渊还有二王子都给我找回来。告诉他们立刻停止进攻,只是列阵城下即可。”
燕军突然呼啦啦地撤了回去,重新在城下远远地列好了进攻的阵势,却停止了进攻。铁铉纳罕而警惕,命令所有人严密注视城下的一举一动,以备不测。
少顷,金冠红氅的朱高煦骑着高头骏马窜出军阵,跃到吊桥下,正对着城楼上,放声高呼道:
“济南城听好了!限尔今夜子时之前,开城门投降!子时一过,城门不开,我大军毁大清河之堤,引大清河之水,淹了你这济南城!我大军五百人此时已在大清河岸待命,只等到子时,便掘河灌城!如你济南守城官还知道心疼你济南百姓的性命,劝你现在就开门迎降!我父王看在你忠顺大明,爱护百姓的份上,还可以保你继续为济南父母官。受箭!”
他张弓搭箭,嗖一箭射上城楼,然后便引马窜回军阵中,少顷没了影,想必是回到中军大帐去了。
沈若寥捡起那只箭来,取下上面的劝降书,是燕王的手迹。
铁铉道:“若寥,盛指挥,咱们下去吧,去公府里,大家坐下来一块儿商量。也让战士们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
沈若寥和盛庸这才半个月来第一次离开城墙,跟着铁铉跑到济南府衙来。
铁铉把燕王手书平放到案上,冷静地开口道:
“掘河灌城――大清河的水,淹我济南城――我们有什么对策?”
白发书生高巍忧心忡忡地问道:“燕王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把大家骗下城墙来想办法,趁此机会发起进攻?现在城墙上面没有指挥官了,战士们也都松懈了。”
铁铉摇头微笑道:“不会。半个月了,燕王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强攻起不了任何作用。他说掘河,就是来真的。我们该想想怎么办。”
“就算是淹死,也决不能投降。”高巍道。
“可是,全城的百姓都要遭殃。”一直在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年轻书生开了口。
铁铉招呼他道:“贤宁,你也坐过来吧。大家一起想办法。只不过这一回,燕王可不会再吃你《周公辅成王论》的那套了。”
高贤宁端端正正地在案边坐下,两只纯澄透明的眼睛望着大家,说道:
“对付大水的办法,其实一直以来只有这么一个,谓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上加难。就算土掩,怎么个掩法?是不是要在城墙之内再加筑一道防水墙,还要足够高足够坚重。何况时间紧迫,就算全城男女老幼都上阵筑墙,子时之前,能否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实在难说。”
铁铉道:“不仅如此。就算是顺利筑成了这么一道墙,城内水道,大明湖、珍珠泉、五龙潭和趵突泉等与小清河皆相通。燕军掘了河堤,大清河水奔泻至城外,必由小清河护城河道进入城内,同样会淹了整个济南。我们还要把城内水道通向城外的口子全部堵死。”
“如此说来,我们要在子时之前,沿城墙再筑起一圈夯实的土墙来,同时要塞住所有通向城外的水道。”盛庸叹了口气,擦了擦头上的汗。酷暑闷热难耐;想到如此浩大的工程,和如此急迫的工期,还有那严峻的后果,所有人都觉得更加烦躁。
“铁大人,你安排吧,具体怎么做。我招呼一声,手下两万弟兄都没有二话。”
铁铉叹道:“我只怕正如贤宁所说,全城男女老幼都上阵筑墙,也未必能在子时之前完成。”
沈若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或许,我们没必要把工程搞这么大。”
铁铉转过头看着他。“你有什么主意?”
沈若寥道:“洪水之所以能淹城,并不是因为城墙不够高,水漫过了城墙顶;或者不够坚实,水从砖缝里流进来。这都是不可能的;对济南的城墙来讲,尤其不可能。济南地势虽低,也远还没有低到樊城那个地步,随随便便就让关羽水淹了七军;只是因为城墙上到处有城门,有水道,这才是大水的进口。我们只需要把这些口子堵死,没必要再专门修一座四壁完整的城墙出来,费时费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