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前人擎巨厦,后人享余荫。

    杨琛听得心头一黯!回想从前,他对师父雪天宝始终的忍气吞声常常不乏抱怨。可说到底,直到自己的一鸣惊人其实也不过是想为师父争口气,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像今天这样带领武林群雄攻击强敌,担负如此重大责任的一天!

    但事已至此,半琴、雪溪、明明大师等人千辛万苦铺出了这条路,而自己现在也正站在起跑线上,竟然会为了怕和人结怨而犹豫!

    现在他当然早已明白,忍耐并不能真正换来相安无事,因为对即得利益可以谦让,却很难拒绝。而此时他想的,是如果半琴处于自己的立场又会如何选择?

    这也并不是庸人自扰,也许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半琴在这样的时候一定会当机立断。但如果他真的如此洒脱,又何必独自默默的离开?不就是因为其实他也不能决定该怎么决定,才只能独自去承担一切责任,为后来人去铺路?

    为人处世最艰难的往往并不是所面对的问题本身有多复杂,而是构成问题的诸多因素让人难以取舍!站在正义光环下的人就一定是正义的?即使正确的决定,究其本源又到底是公义?还是私心?

    杨琛扪心自问,担负着如此巨大的责任,自己心里的“正义”因素到底有多少?而为挚友报仇的决心岂非的确更大?

    如此臆想着,杨琛不自觉苦笑出声,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竟然找不到属于自己本身的任何一点原因。而无论是以魔宫为敌,还是与中原武林群雄并肩作战,除了为半琴友谊,就是师门的情义,原来他们居然把一切责任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虽然是这么想,可杨琛心里并无怨恨!因为他知道,自己所感到的压力,并不是恶意的压迫,而是来自挚友和尊长的信任以及期望。因为他们信任自己,所以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

    而半琴和师爷,他们难道比自己轻松吗?当然不!因为他们并未在寄托希望给自己之后独善其身,而是走向了更残酷,更危险的地方。他们用一切为自己铺路,自己又怎么能为了怕踩疼他们而不坚定的跨出去?

    无论如何,杨琛心里感到了一阵豁然开朗!他认为自己已经没有犹豫的理由了,即便走的路不同,但自己和那些自己所珍惜的人,仍旧都还是朝着同一方向前进,这就足够了!

    虞漠寒不是笨蛋?当然不是!所以他很仔细的确定了敌人的情况,在对方所有人中,没有一个值得让他感到畏惧,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草率行动!因为半琴也曾并不让他畏惧,但自己却并未在其身上得到理想的结果,这让他明白结果并不是永远可以自以为的!

    分派出去的先锋本早该回来汇报情况,但却始终没见一个。虞漠寒阴郁的内心感到了一丝寒意,他想到了这件事的确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何况表面上在人前他不得不顾惜颜面,才会大言不惭,但心里其实从未有片刻小看过半琴和雪溪!

    到今天虞漠寒还无比清楚的记得当日半琴毫不畏死的样子,他那时并不是要和自己拼命,而只是为了救人。看似小节,可期间所体现的智慧与决断,都不是能轻易凭借武功的差距去平衡的。

    而雪溪,那个古稀老人从年轻时就一次次凭着令人称奇的智慧拯救无数人度过巨大的灾难!五十年的武林盟主生涯,更加让他拥有了人所难及的远见卓识。他们都曾经经过许许多多的艰难险阻,才造就了如今的地位和能力。而自己和他们最大的差别,就是始终无法保持那份因明察而产生的深谋远虑。

    很明显,再怎么等,派去的人也不会回来了。而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才离开神宫就损兵折将,可还连敌人一根头发都没见到。虞漠寒心里终于感到了一丝惧意,对未知的畏惧!

    可事到如今就算再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牺牲再多,只要能得到相应的回报就是指的的。否则,自己一生恐怕将一蹶不振!

    而那些前往刺探敌情的魔宫中人,也和古往今来所有为人所驱使的可怜虫一样,曝尸广阔无垠的荒野,可根本没有人想过要去给他们收尸,埋葬。他们生命最后的价值,也仅仅只是为了向领导者发出威胁,被自己为其而死的人毫不怜惜的怨恨自己无能……!

    “你杀了这么多魔宫的人,他们以后一定会更加谨慎了!”

    “乌龟只有两种死法,要么伸出头被砍掉,要么缩回去闷死!最后的结果,只不过是看谁耗得过谁罢了!”

    “但你的身体……”

    “未来的事谁又知道?就像这个离玄,曾经那么肆无忌惮的凭魔宫护法的名号横行中原武林,那时候他可想过会有这样尸首分离的一天?”

    “可至少他在此前并未放弃自己!但你,却从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一切!”

    “放弃?不,我只是把希望寄托给了值得信任的人身上,而不是放弃!只要结果是我希望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可你真的满足?”

    “为什么不呢?”

    “这一切真是你想要的……?”

    “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