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等到小粮发现可以的时候他已经声嘶力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粮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不明所以,只知道对可以的打击一定很大,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扶回客栈。可以的腿比大夫预期得恢复得快,没过多久就能下地走了。小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总是关着房门。直到有一天晚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提了一坛酒,独自去了已经是一片废墟的爵爷府。

    可以站在被火烧得焦黑的土地和黑炭当中,提起酒坛半喝半洒地喝了半坛,接着把另外半坛倒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行乐,我带你回家。”说完他跪在地上,捧起一抔黑色的泥土,装进了一只布袋里。

    “有一样东西我一直想还给你。”可以拿出一张已经发黄了满是褶皱的纸,上面写着行乐跟他告别时候写的那几句话:

    可以:

    此去不知何时能归,愿早相逢,犹若知己。

    曾经点滴记忆犹新,愿君任视吾如兄弟,十余年之深情,怎敢忘却。

    愿君安康。

    行乐

    可以拿出火折子,把这张纸点燃了,一直到它燃烧殆尽,才安静地起身离开了。路走得长了,走得久了,不管是继续向前,还是回头,都变成了远方。这个时候如果你不能坚定自己的方向,你既走不下去,也回不了头。

    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跟小粮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们一心赶路,从开封到安阳进入河北,在邯郸补充物资之后走水路到平乡,再到衡水补充物资一直来到保定,休整了几天之后直奔京城。越往北走,气温就越低,到北京的那一刻,已是深冬,冻得两人瑟瑟发抖。

    天子脚下,除了房屋规划俨然之外就是物价很高。在这里吃一碗面,在可以老家就能吃一只鸡,在这里吃一只鸡,在小粮老家就能吃一头牛,在这里可以跟小粮已经吃不起一头牛了。

    小粮一路跟着可以,从来也不问可以到底要去干嘛,这个疑问一直藏在他心中。当可以说他们最后的目的地终于到了的时候,小粮终于忍不住问:“可以,我们到底要来这里干嘛?”

    “找一个人。”

    “你大老远来就是为了找一个人?”

    “嗯。”

    “你找谁?”

    “纳豆。”

    “纳豆是谁?”

    “她是公主。”

    “你找公主干嘛?”

    “告诉她我喜欢她。”

    小粮听了刚喝进半口水“噗”地喷了出来,诧异道:“****,你他娘的大老远跑到京城来就是为了跟公主表白。”然后伸出手去摸可以的头,“你他娘的没有发烧吧?”

    可以没心情开玩笑,推开小粮的手说道:“没有……”

    “那你发什么傻啊!”

    “我是认真的!”可以气愤地说道。

    “认真顶个屁用!”小粮也气愤了,激动地说道:“你脑子进屎了,你们身份悬殊这么大,你跟公主表白公主就能跟你走啊,老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天真的人!”

    小粮很清醒的认识到现实的残酷,让可以内心为之一振。原本他以为小粮知道了会支持自己,就算表白失败了也会安慰自己,没想到直接就打击了自己。可以并不是没有过小粮的想法,只是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不去想那么多,先做了再说。现在这些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搞笑,堂堂大清的公主,怎么会喜欢上自己这一介平民。

    寒冬的夜就连京城也沉寂无声,仿佛一个熟睡的婴儿。寒冷的月光照射着冰冷的现实,摆在可以面前,让可以站在原地不知何往。这么多日子以来,纳豆的脸早已经在自己的脑海里模模糊糊,纳豆估计也一样,说不定早就忘记自己了。到了真的见到她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场景,自己会不会变得不认识她,纳豆会不会对自己置之不理……可以的脑子里不断幻想着,同时内心遭受着各种幻想的折磨。

    原本只知道要到京城来,一路舟车劳顿,精疲力竭地赶,等真的到了京城的那一刻,可以发现自己原来并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去做本来打算好的事情。他想到了逃离,逃离这个地方,不去见纳豆,把那些想跟纳豆说的话都留在心里,就当他跟纳豆之间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一这么想他又是那么地不甘心,历经了这么多的苦难,走了这么多的路,要是连纳豆的一面都没有见到,或许这辈子都会遗憾……这时他想起了师父的死,想起了行乐的死,又想到了自己的死,这一切或许并不是偶然,而是命中注定的。命中注定会遇到一些人,会错过一些人。师父那时候说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可以的脑海里:“我没有决定他们的生死,只是他们命中注定要死。”

    那些死去的人注定要停留在这一刻,而那些没有死的人也注定了有那么一刻他们要停留。命运一直在推着我们往前走,然后在某地抛下了一些人,那些人就留在了原地,跟继续往前走的人岔开了,越来越远。

    可以掏出一枚铜钱,抛向了空中。他想到既然都是命中注定的,就让命运去决定自己要不要去找纳豆。

    “小粮,你快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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